「我想见他。」小十神色黯淡道。
她刚才在宝贝表演时,就问了其他姑娘,眈宸飞是否要娶亲的事实,姑娘们面色为难,老鸨嘱咐过她们,叫她们不要说漏嘴。
她再去问了些许客人,他们的回答让她的心逐渐凉了下去。
眈宸飞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这个地方了,他的事早有了端倪,她只是在下意识忽略。
「我直接去梦里叫他来见你,他不免会怀疑,总不能暴露我们两个的身份。」宝贝迟疑道。
小十思虑不一会,拿出纸笔:公子娶亲,喜结良缘,佳偶天成,祝情投意合,望白首成约。
二十一字的祝词,字字诛心,手在抖,心在颤,好疼啊,她的眼角跟着湿润。
眼泪一滴滴的流下,她仿佛感受不到。
「我能去梦里见他吗?」她稳住心神,如是出声道。
宝贝的天赋较差,此刻帮不上忙,她轻咬嘴唇,沮丧的低头,不知作何回应小十,如果是昧妮,此刻定能很轻松的办好这件事。
过了片刻,她猛然抬头:「能!」
她想起素芩在她走时给了她一人百宝囊,里面有许多护身的东西,其中就有能暂时提高实力的灵原丹,尽管只有她把素芩给的储物袋叫百宝囊。
她的灵力能在一刻钟内大涨,短时间能让小十入眈宸飞的梦。
她叫小十躺在床上,仔细叮嘱:「只有一刻钟,想干啥抓紧咯,注意时间。」
天色很晚了,烟花楼里依旧热闹,宝贝摸了摸眈宸飞的玉佩,感知到他也睡着了。她在门口设了屏障,没人能进来,外面的声线也传不到房内。
等小十呼吸平稳,她把灵原丹含在嘴里,一只手拿着玉佩和簪子,原丹渐渐地融化,她也趴在台面上睡了过去。
灵气逐渐充盈她的体内,她手中的两样东西逐渐温热起来。
小十感到身体轻飘飘的,最后睁开眼,她到了眈家的庭院。
庭院微凉,夕阳渐落,剩余的光亮洒在花草上,她来眈家时是夏季末,这个时间段燥热正好褪去。
在她刚来时,伤势严重,连着几天呆在他的房中,她深感无趣。他不知怎的看出了她的情绪,待她稍微能动弹了,他就会在夕阳落下时带她来庭院。等天全然黑了,该回房了,他会蹲下,在庭院中细找她的身影。
她有时恶作剧,特地藏起来,但他总能找到她。
他伸出两手,她缓慢爬上去,他无可奈何,用手指点她的头:「你啊。」
他睁开眼,看见小十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你来了。」
此时的眈宸飞正闭眼躺在椅子上,小十走过去,柔声道:「公子。」
她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让他不起疑心,她顺从的点头:「恩。」
他起身抱住了她,声线沙哑:「你昨日没来,是不是怪我?」
小十被他的举动惊到了,身体一僵,倒是忽略了他的话,她体凉,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的不同,这两年来,他们没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这是梦,她想了想,心跟着放了下来。
眈宸飞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神色落寞,在她正准备回抱他之前,先放开了手。
「今日不弹琴吗?」他瞅了瞅她没带竖琴。
小十眉头微皱,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宝贝感到灵力快速流失,她没现身在梦中,但两人的一举一动她还是看得见的,没忍住出声提醒小十:「美人,时间过去一半了。」
她的话只有小十能听见。
小十没时间多想,拿出她写的贺词,递给了他:「你要娶亲了吗,恭喜。」
眈宸飞接过,一眼就扫清里面的内容,是她的字迹。
他轻笑一声:「你还是怪我的。」
「怪你何?」她越来越不懂了。
看他没否认,她的心沉到谷底。
他沉默,一遍又一遍的望着手中的贺词。
她苦笑:「你若是想听我弹琴,为何不来见我?」
「见你。」他神情恍惚。
他坐了回去,闭上了眼,声线哑的厉害:「你走吧。」
时间还是有的,他连看都不愿看她了吗?
她深吸了几口气,尽力稳定情绪,抬头看了一眼,宝贝会意,把她拉了出来。
眈宸飞再睁开眼时,双眼赤红,小十不见了。
他眉头轻皱,仿佛有什么不对。
宝贝坐在了她床边,替她理了理头发:「他会来吗?」
「我不知道。」小十一脸落寞。
宝贝抿了抿唇,这和听人说书不一样。
「感谢你。」
「不客气。」
小十叹了口气:「你现在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以后别来了。」
「那你怎么办?」宝贝眼巴巴的看着她。
「老鸨那边我会解决,你直接走吧。」说罢顿了顿。「眈宸飞娶亲后,我会离开这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天后。
王振全兴奋的找到画琛,说给他准备了一样东西让他带去剑宗书院。
「你猜猜,是什么?」
画琛微笑,他觉得,自从他上次当着父亲的面一掌把院里的风银树打倒后,父亲从那一刻,就开始变了。
「孩儿不知。」
「你猜猜,很好猜的。」
王振全找剑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碱城和询安城都得到了呼啸声。
他装作沉思良久,再惊讶的对父亲说:「不会是剑吧。」
王振全哈哈一笑,轻拍他的肩头:「好小子,够机灵。」
他继续微笑。
王振全叫人把剑匣拿了上来,从外观上看,剑匣都带着股锋利之气,画琛这才真正好奇起来。
「打开看看。」
他打开剑匣,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剑身呈墨蓝色,重古铁所造,剑长两尺,犹如寒冰般的凛冽,他用灵气包裹着手掌,把剑拿了出来挥舞了一下,书房内的几个花瓶应声而破,剑很有重量,如果没有使用仙气,他是拿不起来的,他随之惊喜的收了手。
这次轮到王振全微笑。
竟是蓝色品质的宝剑,按道理,这种品质花财物是买不到的,他追问道:「父亲,这剑是怎么找到的?」
王振全得意道:「总不能白帮原家,这件事往大了说,可是救了原家儿子的命,他们家找的渠道,我们家出财物。」
他了然的挑了挑眉。
王振全又出声道:「明日眈家大儿子眈宸飞娶亲,我们一起去,茜茜也很久没出去玩了,正闹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恩。」他不多时就要走了,没多少时间陪他们了。
薛家。
薛杨也收到了青色品质的剑,和其他人比业已算上乘了,但所谓的其他人中自然不包括画琛。
「谢父亲!」他咧嘴一笑。
薛夫人在一旁说道:「明日眈宸飞大婚,你父亲有事,我们去道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薛杨眼皮一跳:「大婚,我作何没听说过?」
他暗想,不应该啊,作何可能这么快娶亲,他竟说服了他父母?
薛父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学傻了,你平日和那小子的关系不是还能够吗,连他娶亲都不清楚。」
他试探的问了一句:「他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娶的是城主的独女,覃菲儿。」
薛杨一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天色已晚,许多客店和铺子都关了门,青楼反其道而行之,夜晚正是他们做生意的时候。
今夜许多人家都津津乐道,明日大婚的主角,是城中有名的佳人才子。
而主角之一,此刻出现在了烟花楼。
老鸨惊奇的出声道:「眈公子好兴致,今日光顾我烟花楼。」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她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若是让覃菲儿清楚她未来相公在娶亲的前一夜出现在烟花楼......
她紧接着叹了口气,人自己都不在乎,她瞎操何心,到时候别连累她楼里的姑娘就行。
楼里其他客人的视线不断落在眈宸飞的身上,有些人在这儿甚至没了兴致,恨不得立刻回家把此物消息带回去说道出声道。
眈宸飞像是没有察觉,和以往一样对老鸨说道:「今日来听曲,麻烦告知小十一声,她准备好了我就上去。」
老鸨顿了一下说:「行,你在这等着。」
没过多久,她从楼上下来了,神色复杂:「你上去吧。」
他推开门,就见小十同往常一样,身着一身青衣,对他笑言:「公子,你来了。」
如果不是他此刻看见她拿琴的手此刻正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差点以为什么都没变。
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变,该多好。
他垂眼,不再看她的手。
「公子今日想听何?」小十嫣然一笑。
「《白头偕老》会弹吗?」
她为他,学了只要能说出曲名的所有曲子,只为博他一笑。
她含笑点头,不再说话,手指开始拨动琴弦,悦耳的琴声传出,不管是谁听见都会称赞几句。
只是不曾想过,在娶亲时才会奏的乐曲,他让她现在弹给他听。
是要让她死心吗?
琴声此刻正一点点透过她的胸口,穿过她的心脏。
眈宸飞注意到,她的手从开始弹琴时,就不再抖了。
他感觉她这次发挥的很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曲毕。
他开口:「弹的很好。」
小十回应:「谢公子夸赞。」她接连在说:「公子明日大婚,祝永结同心。」
「恩。」
她把玉佩递给了他:「既然公子要娶亲了,那贴身之物放在我这就不合适了,公子拿回去吧。」
「你留着吧。」
「不用了,谢公子好意。」她笑吟吟道。
他接过玉佩,紧跟着耳边传来一句:「公子慢走。」
他低声说道:「好。」
他回到家,拿出纸笔,写出了那二十一字的贺词:公子娶亲,喜结良缘,佳偶天成,祝情投意合,望白首成约。
他看了不一会,把纸拿到一旁照亮的烛火上,一点点烧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