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鲛人

不管哪一天，荒随言记录的篇幅都很短，有时候只写短短好几个字，但这一篇篇幅很长，字迹还有些歪斜。

他继续往下望着，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明眸中有了一丝了然，他好像知道了依依对于荒随言代表了何。

荒莽六百九十五年二月十七日。

今日是依依的生辰，听说生辰会收到礼物。

我把我的护心鳞打了个小孔，用鱼线穿过，亲手将它戴在了她脖子上，她笑的很开心。

她问我的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我没有生辰，但依依是我最好的礼物。

荒莽六百九十七年五月二十日。

依依发现了我的手记，她要看，我给她看了。

她看完后拉着我的手撒娇，说她也要写，写完给我看。

她越来越喜欢撒娇了。

我说好。

画琛看时辰已经过了半夜，明日还需去挑选剑谱，不能再熬了。木匣子也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做好，不急于一时。

微光穿过厚厚的云层，一束束的照亮穿石殿前的空地，画琛到这里集合时，人已经到了大半。

他定眼一看，汉生也在其中，不免疑惑：「新弟子挑选剑谱，你来干什么？」

汉生挥了摆手，泰然自若道：「我可是古尊主跟前的熟人，不是看你还不熟练，让我来带带你。」

望着画琛的表情，他大概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清楚你现在该干什么吗？」

画琛这才想起昨日尊主提到了让他来带领这一干人等，听是听了，但没往心里去。

画琛瞅了一眼其他人：「该干何？」

「清点人数，总得清楚人到没到齐。」说罢他顿了一下，「你不会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名字吧。」

画琛有些不好意思，在这种场面，他一般瞄一眼能清楚大概的人数，但的确不知道大部分人的名字。

「行了，以后跟着我混。」他随口胡扯，「叫声生哥听听。」

画琛倒是和善，垂眼出声道：「生哥。」阳光照在了他的面上，浓密的睫毛下投射出了一片阴影。

他满意的点头，觉着跟前这小子看着就乖巧，很快，他蓦然不由得想到上次出勤这小子如罗刹一般的模样，打了个寒颤：「以后别叫了，我开玩笑的。」

画琛不以为然，清楚汉生在逗他，但汉生本就比他大了不少。

人齐后古柯带领他们去万卷阁，但像薛杨这种还下不了床的，会由尊主替他们挑选剑谱，若是觉着不合适，能够等病好后拿着尊主的令牌再来挑选一次。

紫色品质的剑谱共三本可让画琛挑选，但上面有一本完美剑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身上的完美功诀，里面也记载了剑的使用招式，如御剑飞行的口诀，但他总感觉里面的内容不够详尽。他拿起来完美剑谱翻看了几页，便肯定了这本剑谱和完美功法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花了半天时间，所有人选好了适合自己的剑谱，古柯让画琛去给受伤严重的弟子送他挑选的剑谱。

画琛最后才送到了薛杨手中，发现他能下床走路了，只是走的不太稳。

他将完美剑谱拿回去细细研究，发现完美功诀里面所记载的，是将剑谱内的的精华浓缩了，但能拿到完整版，对他来说是如虎添翼。

今日晚修已经提上了日程，他了解完后就前往试炼场，晚修结束后大汗淋漓，冲了个凉水澡才有时间继续看荒随言的手记。

后面的手记是两份，荒随言和依依各写各的，按照时间放在了一起。他从依依的手记中，得到了更多信息，很明显能从字迹辨认出，哪一篇是依依写的，哪一篇是荒随言写的。

荒莽六百九十七年五月二十二日酉时。

拿了你的手记看了很多遍，这两日也在找好的纸烟笔墨。

我一岁时见过荒随言，我记得，一岁又怎么会有记忆呢，可我真的依稀记得，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随言第二次见我，我是想去海边，当时去海边的想法很强烈，但刚跑到村口就被抓回去了。马上要下暴雨了，家里人不让我乱跑，他们很头疼怎么会我这么小还喜欢乱跑。

我现在清楚我怎么会想去海边了，我是想去见他。

四岁时，他们的话不管用了，吓的了我一时唬不住我一世，但父亲派了个比我大三岁的孩子望着我，他父亲是家里的小厮，我走哪他跟哪，他很听他父亲的话，而他父亲也很听我父亲的话。

我三岁时，父亲拿妖怪的事吓唬我，说我乱跑出去会被吃掉，特别是下雨天，我吓坏了，之后只有被他们带着才敢出门。

只要我偷跑出门，他就会去告状，我很烦他。

直到有天我拜托他陪我去河边玩，他想了想不是海边，就带着我去了，他清楚我偷跑是想去海边。

我在河边玩水，却更想去海边，心思不在上面，脚一滑溺水了。

我不知道我是被谁救的，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他和他的父亲被罚到其他庄子上去了。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身体才养回来，母亲从此以后允许我出去半个时辰。

荒莽六百九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依依学会了游泳。

她怕水，学了两年才学会。

荒莽六百九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酉时。

今日我学会游泳了，随言对我很有耐心。

接着昨日的写。

我能出去了，虽然只有半个时辰。

我去海边见到了随言，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脸业已很模糊了，直到他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几年前的记忆也又一次鲜活了起来。

他见到了我，却不愿意靠近我，我只能向着他走过去，我的腿一贯在抖，溺水之后我很怕水，但我继续前进着，他眼中有了一丝动容。

他向我走了过来，身体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面上一半布满了鳞片，一半是人脸，他没有穿衣服，浑身身上下由鳞片遮挡着，只有一小部分皮肤裸露在外。耀眼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反射出五彩的光，我当时头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那个时候的我不清楚这是一种何样的感受，只是十分震撼，现在想来，我是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他太美了，美到令我窒息。

他蹲了下来，叫了我的名字，依依。

我望着他蓝宝石一般的双眸，深邃又迷人，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他就躲了起来。

我不明是以，一转身发现母亲来找我了，她没有发现何，也没指责我作何会来海边，只是叹了一口气，把我带走了，我和母亲说我明日还要来这里，以后你都来这找我吧。

这句话我不是说给母亲听的，我是说给他听的。

荒莽六百九十七年五月二十四日已时。

头天随言就说今天会下很大的雨，叫我不用去找他，我看着外面雷雨交加，沉沉地的叹了一口气。

今日多写一点。

第二天我去了海边，问了他的名字，他不说话了。

甚至不再靠近我，不让我再触碰他。

从那日过后，我去海边，他不露面了。

我知道他在，可是他不理我。

不理我，我也天天去。

在一次雨天过后，他见我了，他告诉我他叫荒随言。

我念了一遍，他的眼神都柔和了，我觉着他喜欢我。

他们都说我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娃娃，很少有人见着我不夸奖。

然而随言也喜欢我，我很开心，我想再摸摸他的脸。

随言不让我摸，他愿意见我，但不让我碰他，好吧，能和他一起玩我就很开心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而我会趁他睡着悄悄的摸他的脸。

现在看来，我从小就开始垂涎于他的美色。

在我七岁那年，清楚了父亲从小用于吓唬我的怪物是谁了，他们说的是随言，我生气的和他们争执了一番，跑了出去。

那天下着朦胧细雨，我照旧跑到了海边，一人人生着闷气。

随言出现了，我转头看向他，一下硬咽了，我说，随言，你抱抱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第一次见我哭，手足无措，那时我只有他的大腿高，他蹲了下来，抱住了我。

我终究知道他为何不让我碰他了，他的身上很冷，半分钟过后我的脸冻的青紫，但我不愿意放手，他推开了我。

他作何会是妖怪呢，他是鲛人，但他也是我的随言。

注意到这，画琛惊讶的站起身，荒随言竟然是鲛人，所谓的巨型海妖，只是个幌子，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他越来越想清楚了。

但接下来的篇幅内，依依暂时没有再提及关于荒随言的身份，但他怕错过何关键的信息，一字不漏的继续望着。

他打算等天亮后去万卷阁查一查，看看这鲛人是怎么回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见我冻着了，他又将我抱进了怀里，这次他的怀抱温暖了不少。

从那天之后，我不再满足于偷摸随言的脸。

但总不能一贯哭，我也不喜欢哭，这不是个好办法。

我学了母亲对着父亲提要求的样子。

在我八岁那年的冬天，我故意穿的少了些，那时还下了雨。

我学着母亲的语气对着随言说话，随言说我在撒娇。

我不知道何是撒娇，但他抱住了我，我没忍住吻了他的脸。

随言仿佛愣住了，他本来不穿衣服的，但从那天开始，他开始穿人类的衣服了。

我不清楚从何时候开始，他身上的鳞片越来越少，裸露出来的皮肤越来越多，我想着，这可能是他穿衣服的理由吧，可我还是觉着他不穿衣服好看。

我和他说了这件事，他说我还什么都不懂。

但从那天之后，他同意我抱他了，此物冬天我一直窝在他的怀里，很暖，暖的我特别容易睡着。

随言却不允许我亲他，好吧，我从以前趁他睡觉偷摸他的脸，到现在偷亲他的脸，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言越来越像人类，在我十岁时，基本上看不见他身上的鳞片了。

我以为他有鳞片才漂亮，但我没想到他的鳞片没了，也能这么好看。

他深邃蓝宝石般双眸倒是一贯没变，我很喜欢他的双眸，不对，随言的一切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