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解决啦?」
陆行舟依旧是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动作,手里的茶杯就那么悬着,面上的神色也是格外的平静,就连那声音传出来,都是给人一种飘渺之感。
「都解决了。」
陈康拱了拱手,声音低沉的出声道,
「王家,还有跟在王家身后方的那两家,都给平了,只不过,并没有完全杀光,还是有些许的。」
出声道这个地方,陈康特意抬起头看了一眼陆行舟的脸色。
见到对方的脸色没有何变化,这才是放心了。
之是以没有统统杀光,是陈康安排的。
而在安排这些事情之前,他并没有来得及给陆行舟请示,他害怕陆行舟会怒自己先斩后奏,索性对方并没有追究。
其实,陈康有这些安排,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陆行舟的计划更加完美。
要是真的把王家等所有人都扫除的干干净净,那么,新上来的这些官员,怕是就没有何潜在的敌人了。
没有敌人的话,他们做事情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懒散,而日后,还更有可能发展成现在王家的样子。
所以,需要给他们一点潜在的敌人来刺激。
逃掉的那些王家的人,那些陈家和赵家的人,则是这些刺激。
他们只要还没有被清除干净,云州和贵州的水路官员,就会一直处在惶恐的状态,不会松弛下来,而做事情也会更清廉,有效率。
「你做的不错。」
陆行舟看了一眼陈康,面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自然是能够看恍然大悟陈康的意思的,当初自己在汉中,在固城,在江州,在通州,也都是这般的做法。
并没有将那些反对自己的人真的统统都杀光。
而是总会给他们留下些许薪火的。
而这些薪火,就是激励着自己扶植起来的那些人努力做事的动力。
「云州和贵州的水路运输,现在已经是没有什么悬念了。」
陆行舟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几案上,他站了起来,走到了这屋子的窗口前,然后转头看向了门外的天空。
殷红之中带着些许的暖意。
他低声问道,
「准备一下,把这江南道的各大山寨土匪,江湖绿林,都给清理一下吧。」
陆行舟这几日就是在思考,关于粮食的事情。
根据他从密谍司拿来的一些线索来看,整个江南道的粮食,被把持在大概三种人手中。
其一,是朝廷,各地方的州府,对粮食有着一定的把控之力,这是因为朝廷一贯的政策,粮食乃是关系着大魏朝的安稳,江山的稳定,朝廷定要有一定的能力来把控。
这一方面,对于陆行舟来说,也是好事。
第二,是粮食世家,江南道从很早之前,就是中原的鱼米之乡,粮食产量丰盛,也就渐渐地的滋生出了真正的粮食势力。
他们靠着数百年的积累,建立了足够强大的力气和关系,将无数的粮食和土地都把持在自己的手中,即便是朝廷,都一时半会儿无法撼动分毫。
只不过,这一方面,陆行舟也没有担心过。
只因他业已仔细的看过这些个粮食世家的历史,这些世家之所以能够长时间的存在,是因为他们的眼光。
他们对朝廷的政策,基本上都是支持的,从来不会和朝廷做对。
尤其是在一些大是大非上。
他们相当于和朝廷是彼此互补,彼此成就。
而朝廷的粮司,也需要这些世家的支持,来完成粮食的储备,运输,调动等等。
是以,这些人也算是朝廷的人。
陆行舟忧心的是第三部分。
便是这江湖上的佛门。
佛门在江南道盛行已久,再加上朝廷政策的些许支持,以及民间百姓的信奉,已经是成为了一股格外强横的力量。
他们拥有江南道近乎五分之一的土地,掌控着很大一部分的粮食。
这还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佛门借着自己江湖地位,在江南道的无数地方,暗中培养出了无数的弟子,或者建立山寨,或者成为土匪,或者成为了名义上的绿林好汉。
这些人遍布江南道各地,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
这张网在平日里的时候,根本是看不出来的,也没有何影响,但是,一旦收起来的话,则是会给江南道的粮食运输,带来极大的影响。
只因这些山寨,绿林好汉,土匪等等,都是处在粮食运输的关键位置上。
密谍司送过来的消息里,对这种情况有说明。
所有各处的土匪,山寨,绿林等等,都会对粮食运输等,包括别的过路货物,收过路费,而借着这些名头,他们能够掌控整个江南道粮食的流通趋势。
还能够在任何地方,将这种趋势,可能,造成狙击阻断。
这是一人潜在的巨大危险。
陆行舟不知道佛门到底是想要做何。
但,无论对方想要做何,他都是不在乎,只要对方给自己的大业造成了威胁,就必须要铲除之。
关陇之战近在眼前了,他不容许有任何祸根存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定要要杀荡平他们。
而荡平的第一步,便是要将佛门安插在各地的这些江湖匪类,山寨,绿林等等,全部都清除掉。
最后,再去对付佛门。
「督主,这样做,影响可能会很大。」
陈康之前也是和陆行舟,汪亭,一并商讨过这件事情的,是以,他也是明白陆行舟的意思,然而,如此大规模的针对江湖,却让陈康有些忧心。
江南道江湖的力气,远比想象的更加强大。
佛门之内,江湖高手更是不计其数。
单单凭借东厂的力气,怕是没那么容易剿灭。
况且一旦动作太大,很有可能引起整个大魏朝江湖的反抗,倒时候,就是举世皆敌了,对东厂不利!
东厂能够对那些文官武将,那些世家等等,轻松的屠灭。
但是对江湖,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江湖的力量远非世家等可以比拟的。
况且江湖的拳头,也是非常的硬的。
还有一人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佛门在百姓之中的信仰基础,也非常的大。
要是做的太过激,很可能在百姓之中也引起轰乱。
陈康心中有担忧也是正常。
「影响就影响了,只要咱们的刀够锋利,就是佛祖的脑袋,都能够砍下来的。」
陆行舟明白陈康的忧心,他只是微微的笑了笑,说道,
「至于民间的那些信仰,只要时间足够,只要云中先生那边儿做的够用心,百姓们的信仰也是能够被改变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重要的是,我们的刀,要够锋利,能把这江南道江湖,给砍个翻天覆地。」
陆行舟的话音落下,这右手蓦然是拍打在了面前的窗棱上。
一阵单单的劲气飞舞,窗棱上留下了一道手印。
「卑职恍然大悟了!」
陈康听完了陆行舟的话,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气,随后拱了拱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行舟的意思,就是用刀横推过去。
无论江湖上有何反对的力气,都杀之而后快。
陈康倒是也认可这种办法,这其实,是对于江湖来说,最简单,也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但是,东厂的高手,却很可能不太够啊。
「你不用忧心。」
陆行舟早就清楚东厂的短板,而这几年,也是一直在努力的改变。
他为今日一刻,业已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日后,神武司会送一批高手过来,配合你这位指挥使做事。」
神武司。
是内廷里面专门培养练武之人的地方。
陆行舟在真正把大魏朝的权柄掌控在手中之后,便对那边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变。
如今,神武司里面,已经是培养出了第一批武林高手。
大部分都是后天高手。
而大内,也是经过陆行舟的巧妙手段,逐渐的被分割开,一部分人从大内的高墙里走了出来,开始为内廷,为东厂做事。
那些人,都是真正的高手。
先天高手。
还有先天中期胎息境界的高手。
这些力气,如今都可以为东厂所用,正是以武林高手对付武林高手。
「多谢督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康听到了陆行舟的话,这脸庞上顿时浮现了一丝欣喜,还有感激。
他手底下的这些人,确实是人手不足。
但加上内廷神武司的那些高手,理应就能缓解不少事情了。
尽管说不一定是横扫江南道江湖,但肯定能不怕大部分的力气。
「那就去准备做事吧。」
陆行舟摆了摆手。
「是,卑职告退!」
陈康拱了拱手,然后便是退了出去。
那瘦削的身影逐渐远去。
不多时,便是消失在了陆行舟的视线里。
天色像是变的更加的殷红,似乎还有些暗淡。
阳光也像是变的更加脆弱。
似乎不多时就要被黑暗吞噬掉。
陆行舟闭上了眼睛。
就那么站在这天地之间,似乎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
踅水口。
白日里的那种热闹和忙碌,业已是逐渐的消散。
此时此刻,这踅水口又是重新变的寂静了下来,只是有着水流之声流淌而过。
而这天地之间,也是被一片殷红给覆盖起来。
河面上,依旧是有着一道道的船只,正在有条不紊的通行。
短短一日的时间。
整个踅水口已经恢复了正常。
开始顺畅通行了。
经过的那些船只,那些船只上的人们,面上都是洋溢着兴奋,还有喜悦。
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说王家,还有以王家为首的赵家等,都业已被杀光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能还有人逃掉了吧?」
「就算是没有杀光,也已经彻底毁掉了!」
「以后,这整个云州和贵州的通道,都是朝廷说了算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目前看起来,倒是不错。」
船上的人们,纷纷的议论纷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说,这太监辛苦费事的把这云州和贵州的水路收拾整顿,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作何知道,但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总算是让咱们能够过上些许好日子了啊,不再受王家等家族的压榨。」
人们议论这件事的以后,也少不了讨论陆行舟的用意。
不过,人们并没有猜出这真正目的。
毕竟在很多人的眼中,尤其是在江南道的人们的眼中,关陇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关陇之战,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几乎永远都触摸不到的。
但是,这些人们不知道,却有些人已经知晓。
这是一人身材瘦削,胡子花白的老和尚,他穿着一件褐色的袈裟,站在这踅水口的渡口之前,然后望着踅水口里平静流淌着的河水,发呆。
他沉默了许久,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这个老和尚,是少林寺的苦行僧。
按照少林寺的说法,就是借助苦行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其实,说到底,他就是少林寺的探子,少林寺里的大部分和尚,是都不走了少林寺的,而是在山里面修行。
然而少林寺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也需要根据外面的情况来进行自己的应对。
同时,少林寺也需要将自己的佛法宣扬出去,取得更多的信徒。
便就有了信徒,出世的和尚,以及在些许关键地方露面的佛门俗家弟子等等。
这位苦行僧,是少林寺有名的苦行僧。
他的法号叫做若愚。
他三岁入佛门,开始修行苦行道,十六岁有所成。
成为佛门最年轻的先天高手。
随后便是走了了少林寺,开始在这天下之间行走,一面宣扬自己的苦行佛法,一边观察着世间的因果。
这些年,他走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东西,也恍然大悟了不少事情。
他依旧最信任佛祖。
但是却似乎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少林寺,佛祖在人世间的代言人,业已是失去了信任。
也失去了敬重。
这也是他十几年的时间,一日都不曾回归少林寺的原因。
他业已有意在和少林寺疏远。
「陆行舟,想要解决关陇之危,甚至一战平定天下,彻底让关陇成为大魏朝的西部马场,开疆扩土,除了想要解决水路运输,这粮食也肯定是必争之食!」
若愚和尚站在这踅水口的上面,看着那下面湍急流淌着的河水,面庞上的神色格外的凝重,还有几分担忧。
「储粮司,江南粮道世家,皆有朝廷掌控,陆行舟肯定不会对他们动手,但他又定要有一人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听话的手段才行。」
「少林寺,这些年囤积了无数的土地和粮食,并且在各地落下了暗桩,怕是已经入了陆行舟的眼了啊……」
「阿弥陀佛!」
若愚和尚自言自语,目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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