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漫长的除夕夜

  刘老汉的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小儿子是优秀的，名牌大学生，按部就班毕业后考公务员也好进其他单位也罢，或者自己做生意，总而言之前途无量。他和老伴憧憬着几年之后儿孙满堂，到那时候就是享清福的时候了。

  结果一向听话的小儿子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打得他是措手不及。刘老汉对小儿子的打定主意是有很大意见的，没有更生气是因为正在吃年夜饭，老大和老二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能赶了回来一趟，刘老汉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是以忍着吃完了年夜饭，但是吃的何滋味是全然不觉了。

  门岗室前面的路灯下有两个人站在彼处抽烟的，冷风阵阵的，但那两个人没有摇晃身子来回跺脚驱寒的习惯性动作，也没穿大衣，站在那里没事人一样微微松松的样子。

  坐了一会儿看了个把小时的春晚，刘老汉找了个借口来到了景区，走到大门彼处的时候隐约听见了里面烧烤场方向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不时的骤起一阵叫好声。

  刘老汉裹了裹身上的老式绿色军大衣，紧走几步，说，「是赵干部啊，你好哇有礼了哇，吃饭了吗？」

  「刘大爷。」其中一人人打招呼。

  「吃过了，刘大爷你怎么不在家看春晚，这大冷天的。」赵副营长笑着说。

  李帅拿出烟来递过去，「刘大爷抽根华子。」

  刘老汉两手接过，眼睛都亮了起来，「中华啊，好烟！」

  他儿子女儿有出息，天天来华子都完全没问题，但是他是穷苦家庭出身，孩子们工作之前家庭经济也甚是的艰难，以至于养成了节俭的习惯，超过二十块的烟一般是不会抽的。

  李帅方才拆开抽了两根的软中华整包递过去，道，「刘大爷你拿去抽吧，我抽此物烟咳嗽。」

  「不行不行，这个不行。」刘老汉连忙推脱。

  李帅塞到刘老汉手里，笑言，「不要紧的刘大爷，大过年的麻烦您跑来跑去的，算一点点心意。」

  「好，好吧，那我就拿着了，你抽抽我这个烟看咳嗽不。」刘老汉拿出自己的世纪经典拍出一根递过去。

  李帅接过笑道，「此物烟好，我经常抽此物烟，抽了不咳嗽。」

  「那你整包拿着。」刘老汉说。

  李帅连忙推掉，道，「不行的不行的，刘大爷你留着抽。刘大爷，您过来是有事吧？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没何事，就是，就是想找你们了解点情况。」刘老汉有些尴尬，说。

  赵副营长和李帅对视了一眼，笑了笑说，「刘大爷，您是不是想问部队的事情？您尽管问，我们这位帅班长当了八年兵，很了解情况。」

  「赵干部你真神了，作何清楚我是要问部队的事。」刘老汉诧异道。

  李帅心里暗暗说，我们是当兵的，您放着春晚不看跑过来要问点事，除了问部队的事还能是何事。

  「门岗室里请，刘大爷，外边冷。」

  三人进了门岗室，赵副营长反客为主泡茶，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三杯放在茶几上，请刘老汉坐下。茶几上还有一些瓜子花生何的，看样子并没有冷落站岗的。

  刘老汉指着赵副营长和李帅的军衔奇怪地追问道，「赵干部，帅班长，你们都是领导吧，你们是不是在开晚会，你们怎么没参加？」

  在他的认为里，站岗放哨的应该是普通战士，是那些大头兵，哪里有领导干部站岗放哨的。不止刘老汉，大部分老百姓都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平时这是的确如此的，只不过只是岗位分工不同，有职务的和没职务的，干部和士兵，自然是有区别的。

  然而，每年除夕到大年初七，这段时间里部队排岗都是从大到小，从主官开始排，一直到士官。所有的义务兵不用站岗，可以好好的过年。自然，如果干部骨干的人数不够，会由上等兵顶上去，最舒服的是列兵。

  全军侦察教官集训队里官最大的是赵副营长，然后到总教官李帅，他们理所应当的在最关键的时候站第一班岗——部队此刻正篝火晚会，此物时候站岗自然是让人最不情愿的。

  第二班岗安排在23时15分开始，李帅和赵副营长还来得及去和部队参加跨年，迎接新春的第一缕寒风。

  赵副营长解释了一番后，刘老汉恍然大悟了，对部队的认知更深了一层，感觉部队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龙潭虎穴，干部骨干对战士们这么好，生活理应是比较好过的。

  犹豫了一下，刘老汉说，「我的小儿子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方才上完大一第一人学期，他在学校报名当兵了，这个小子没有跟我商量就报了名。」

  他叹了口气，说，「以前镇上有个要去当兵的，部队选中他了但是他打死不去，后来被罚了款，抓了典型。我清楚一旦报了名，后面如果被部队取了就一定要去。我那小儿子各方面都不错，身体素质也很好。是不是一定就会被部队取走？」

  李帅说，「您小儿子是哪个学校？」

  赵副营长听恍然大悟了，他指了指李帅说，「帅班长手下带的就有不少在校大学生入伍的，他最了解情况。」

  刘老汉说了一个名字。

  李帅说，「要是身体条件过关，入伍是**不离十的了。您小儿子就读的学校是老名牌大学，部队很需要高素质士兵。」

  「唉。」刘老汉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李帅笑着说，「参军是好事，您作何会反而不开心了？」

  「当兵当时是好事，去年他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就让他当兵去。现在不是考上大学了吗，还是个好学校，还去当兵干何。赵干部帅班长，我不怕实话实说，当兵是我们农村孩子的出路，尤其是考不上大学的。我年少的时候当兵是很难的，我当年就是家里条件比不上别人，没钱给村长送礼才当不成兵，不然我也是退伍兵了。现在情况和以前的不同了，有更好的前途再去当兵，我认为是浪费时间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不少事情看得很清楚的。」刘老汉抽着烟说，来了一人一吐为快。

  李帅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这是真实的老百姓的想法，谈精神谈奉献不实际，谈实实在在的最实际。

  他说，「您小儿子的情况能够选择的余地是很大的，我认为去当兵是最保险的一条路子。先不说退伍后的各种政策优待，您小儿子到了部队后有这么一个名牌在读大学生的身份，只要肯下一番苦功，说不定就考学成功当干部了。当了干部之后也不是说要在部队里干到退休，实际上一般人还干不到退休。未来转业回地方了，以国家现在对退伍军人的重视力度，安置个好工作是没问题的。您再不济让他当两年兵后赶了回来接着上学，好处多多。」

  说的和老四说的差不多，刘老汉现在相信老四没有说假话了，总的来说不管作何样都没有坏处，他这才稍稍置于心来。米已成炊的情况下只能多了解一些部队的情况，自己放心老伴放心。

  了解了刘老汉小儿子的情况之后，李帅和赵副营长更不嫌烦了，把许多常识详详细细的给刘老汉讲解，目的当然是希望刘老汉的小儿子能够顺顺利利参军。那么好的学校的大一学生，到了部队是有很大发展前景的。况且从刘老汉的介绍里，李帅和赵副营长敏锐地发现刘老汉的小儿子是一位有信仰有精神追求的年少人，这样的兵太难得了。

  一个新兵连七八十号人，有信仰有精神追求的年轻人能有小三分之一就算是好的，大部分人就是冲着「两年的参军经历」进来的。

  刘老汉说，「赵干部，你们部队要人吗？」

  看着刘老汉期待的目光，赵副营长笑着解释道，「刘大爷，我们部队自然要人，每年都要。」

  刘老汉连忙说，「你看看要不让我小儿子到你这个地方当兵算了。」

  赵副营长摇头叹息继续解释，「刘大爷，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也不是哪位领导说了算的。每年的征兵工作是全国全军一盘棋，上面分配下来哪些我们就要哪些，没有讲价的余地的。自然，我们部队是很欢迎大学生士兵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帅就忍不住揉鼻子，显而易见赵副营长是言不由衷。海特是欢迎大学生士兵，只不过是应届毕业生入伍的大学生士兵而不是在校大学生入伍的大学生士兵。要是一名在校大学生身份入伍的新兵和一名高中应届毕业生入伍的新兵让赵副营长选，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理由很简单，后者更好管。

  一如以前农村兵和城市兵，大部分班排长都喜欢农村兵。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普及，刘老汉可算是搞清楚了情况，对自己的小儿子去参军此物事情选择了接受。尤其是当他清楚李帅手下不但有应届大学毕业生还有在读研究生，而且还有一个女娃兵是从更厉害的大学毕业了才当的兵，他就一下子感到部队好像也是一个许多人挤破脑袋也要进去的地方。

  部队本来就是这么个地方啊，刘老汉总算是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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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老汉在景区门岗室这里了解情况，家里其他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年少人不太爱看，主要是陪老人。老三大部分时候是低头脑袋看手机，仿佛是和谁在聊天，手指飞快的敲击着。

  「有什么话微信不能说啊，非要当面说，马骝，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陪陪你妈还到处跑？」老三注意到那人后，语气不算很好的说。

  一人节目到达了**的时候，老三起身走到院子里，带上客厅门抬起头来就看到门前的公路停着一辆车，驾驶员下来关上门，车没熄火，点上烟抽。老三有些不耐烦，大过年的也不好失了礼数，加快脚步走过去。

  那人是个年少人，一个村的，只因较为瘦弱，大家都叫他马骝（猴子）。

  「小琴，可算是见到你了。这两个月我去了广州好几趟了都没能见到你，每一次你不是见客户没空就是在外地出差，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嗨，咱们一人村的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嘛！你说说，咱们多久没见面了，去年同学聚会到现在，整整一年了。」马骝靠着车说，说「去广州好几趟」的时候还指着车。

  车不错，奥迪A6L，不过是十二年前的老车，年前三个月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N手车，买车花了五万多块钱然后修了一万多块财物，修车财物还是到处借了一圈才凑够。能上路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广州去找女神，经费也是借的。终究买车了，还是个奥迪A6L，自然要在女神面前展现展现，马骝都开始幻想女神看到他的车后接受他的邀约随后吃饭喝酒上酒店开房了……

  结果数次碰壁。

  刘小琴很不喜欢这位以街溜子为荣的同村兼同学，不耐烦地说，「我是真有事，谁像你似的天天没个正经事。你啊，赶紧的回去吧，下午你妈过来串门还说最忧心的是你。过完年找份工作老老实实干吧，别四处乱跑了。还有啊，你没有稳定收入你买个车干什么，有必要吗？」

  被刘小琴这么一通训斥，马骝脸上挂不住了，往前走近了几步想要说何，抬眼却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奔驰C200，顿时都呆了，下意识的问，「那C200是老大的还是老二的？老二的吧？老二男朋友的？」

  刘小琴翻了翻白眼，「我的，老大的车是边上那商务，二姐没买车，人家上下班通勤有单位通勤车。」

  「小琴你可以啊，一年不见都开上奔驰了！」马骝那叫一人震惊，身后的老A6L再没有何可炫耀的了。

  刘小琴却不是好脸面的人，推了马骝一把，说，「行了行了，就是个车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赶紧回去吧，除夕夜谁还在外面瞎逛，不都在家里团聚么。去去去，快回去！」

  马骝被那奔驰C200给震到了，等回过神来后，刘小琴业已把铁门关上了。马骝无奈，回到车上闻着老A6L车内只因时间长而出现的各种臭味，顿时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他狠狠的锤了一掌方向盘，挂上档位踩了地板油启动，老A6L还是给力的，前轮打着滑就冲出去了（前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