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毕业了，还凑合

夏天，窗外的花园里弥漫着花草树木的余香，知了不停地在树上叫着：知了，知了。

宁有光开着空调躺在床上看书，后背靠着两个藕粉色的真丝枕头。

旁边的移动电话铃声响起，她拾起来。

「姐姐。」对面传来少年粗嘎的声音。

「考的作何样？」

今日是中考成绩出来的日子。

「680，不太好。」少年声音里含着沮丧。

「……」

总分700，少年你在凡尔赛你知不知道？！

「姐姐考了多少？」时望月听到移动电话里半晌没声音，略忐忑的问。

「678。」有光叹气。

「……」轮到少年沉默了，半晌，才出声：「姐姐已经很好了。」

「不太好。」少女故作叹气。「你680都不太好，我678哪里来的脸说好？」然，少年看不到的一双明眸里，溢满了笑意。

「那我也还可以吧。」

「不是还可以，是很好很好了。」

和少年通过电话后，有光也无心看书，起身下楼，楼下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少女的轻嬉笑声起，少年的心也跟着轻松了些。

小姑带方涵和方淮过来做客了。

「外婆，你说方淮好不好笑，他竟然喜欢用粉色的手机壳诶。」

「这是小樱！」方淮气急败坏的解释。

「就算是小樱，那也是粉色的啊。」方涵娇笑着吐槽。

「男孩子用粉色的确实不太好。」顾溪荷拿着外孙的移动电话壳端详了半晌，皱眉道，「要不，小淮换一个手机壳？」

「不换，小樱本来就是粉色的啊。」方淮气鼓鼓，觉着姐姐和外婆一点也不理解它。

他喜欢的是粉色的移动电话壳吗？

他喜欢的是小樱！

「有有姐姐。」转头，他注意到楼梯上漫步下来的人，面上立即露出喜色。

「淮淮。」有光轻笑出声。

她笑的电光火石间，鲜艳了一室的色彩。

美得惊心动魄。

去年一年，少女的身高跟拔竹节似的伸展，莹白如玉的脸颊脱去了稚嫩的婴儿肥，仿佛那早春枝头含苞欲放的梨花，经过春风一吹，就彻底开了。

是谁也不曾想过的清灵柔美，五官精致如玉雕琢，长腿纤细，腰肢细软，气质若仙，清丽脱俗。

再加上她爱穿素色，不喜过多点缀，一身的轻盈空仙气息，让人见之难忘。

方涵见了，咯噔一下，无法控制的心里闪过各种嫉妒的念头，搅得她头一次在外婆家见了表妹，没有主动开口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是安静的低下头来。

她一贯都清楚自己长的好，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亲友间，从小到大都是被夸长的好看的那一人。

她也一直引以为傲。

有家世，有漂亮的容貌，十四岁的方涵一向是被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也因此养成了她眼高于顶的性子，极少有人能入她的眼，有资格被拿来和她作比较。

但，今日见了许久未见的表妹，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长得好，是用好看都不足以形容的绝色。

宁娴见到侄女也拯愣了下，不多时面上就浮现出心疼的神色：「有有怎么瘦了这么多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啊？」

「有啊，一天三餐，餐餐不拉。」绝色少女在表弟身旁坐下来。

方淮也开始长个了，但看起来就是个大一点的孩子，他盯着许久没见的表姐，笑的眉眼弯弯：「有有姐长高了好多啊。」

「去年长的比较多。」少女的声线也好听，轻轻柔柔的像是一阵缱绻的风。

「啊，我何时候才能长得和有有姐姐一样高啊。」方淮羡慕的不得了，「我以后要是能和有有姐姐一样高就好了。」

「你要是长大了和有有一样高，你爸妈不得发愁。」顾溪荷在旁边被傻外孙逗的笑的不行。

方涵打起精神吐槽她弟：「蠢死了。」

「小淮还小嘛，哪里懂那么多。」顾溪荷护着外孙。

「哪里小了，才比我小两岁。」方涵嫌弃的看了眼和表妹亲亲热热的蠢弟弟。

「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男孩子小时候都是这样的，等过几年就好了。」顾溪荷。

那方，宁娴的目光一直放在侄女身上：「作何最近有空来看爷爷奶奶呀？」

「她都来一个星期了，说是放假了，过来陪陪我们。」顾溪荷笑着接话。

这么些年，孙女尽管不在身旁，但每年都会过来住几段时间，陪陪自己和家里人。

平时见到有何好玩的，好吃的，也都往家里送，虽然都不是何值财物的玩意儿，但这份挂念家人的心，着实让人觉得心里熨贴。

再加上她从小就聪明，文静，又乖巧懂事。

随着这一年一年相处下来，岁月早已磨平了她对她当初选择夏家的那点不平。

这个孩子，是个让人忍不住喜欢的孩子。

终归是亲孙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啊，表姐都放暑假了，我们还没放呢。」方淮郁闷的不得了。

顾溪荷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你们也快了啊，你有有姐姐是只因初三毕业考，暑假长些。」

「是哦，妈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有有都初中毕业了呢。」

侄女比女儿还小半岁，却已初中毕业。

宁娴原本也觉得女儿哪哪都好，这会把两个孩子一对比，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

心里再不舒服，面上却是不能露出来的：「有有考的怎么样，下半年准备读哪所高中？」

「还凑合。」有光浅笑着回道。

宁娴听到她这么淡定的回答，还以为真考的一般般，继续笑着问：「还凑合是多少呀？是不是没发挥好？没事的，跟小姑说说，说不定小姑根据你的分数，还能给你更好的建议呢。」

旁边的方涵也竖起了耳朵。

「678。」

「……」宁娴。

方涵直接僵住了。

「哎呀，678可是很不错的分数了呀，哪里是凑合呀。」顾溪荷也震惊了，震惊过后，就开心的不得了，「有有啊，虽然做人是要谦虚，但有时候也不能太谦虚了，好就是好，晓得吧，你考的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家里人也跟着一起开心，我现在就去给你爷爷和大姑还有大姑打电话，让他们中午回家吃饭，咱们一起好好庆祝庆祝，我让他们给你准备礼物。」

「那可真是太好了。」宁娴强撑着笑容，「有有这么好的成绩，高中还打算继续在公立学校上学吗？有没有想过转来迪茵，你成绩好，要是来迪茵的话，到时候说不定能够直接申请国际名校呢。」

方涵在旁边出声：「妈，迪茵的高中是双语教学，表妹一直在公立上学，怕是不习惯。」

说完，她看向表妹，有光回以一笑，「谢谢小姑，我打算先在国内上大学，上完国内的大学再申请去国外进修。」

没说去迪茵，也没说不去迪茵。

搞得宁娴和方涵也不知道她是去还不是不去。

「有有果真是有主意的，这么小就业已考虑到大学了，不像小淮和涵涵，何都要我操心，一天天可没把我累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姑能干呀。」有光夸赞。

宁娴总算感觉舒服了些，方涵却是不开心了。

「我哪里需要你操心了，你说方淮就说方淮，别扯上我好吧？」

「你不要我操心，那你老师怎么跟我打电话，说你最近成绩下降了。」

「哪有？！」十四岁的方涵，一向听惯了赞美，她最不喜欢别人说她不好的地方，尤其是在众人面前说她不好的地方，哪怕是亲妈也不行。「不过就是上次考试没发挥好吗？你还要说几次啊？都业已过去那么久了，要不要何都拿出来说，再说了，我成绩下降，还不是只因前段时间忙则参加国际小提琴大赛的事，是谁说让我先把学习放一放，专心比赛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行行行，那现在比赛完了，你就要好好收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听到女儿提比赛的事，她心情终于好了些。「要争取和有有一样，考个好成绩出来，起码得全校前三。」

「你以为我们学校是何垃圾学校吗？优秀又有资源的人那么多，你还要我考全校前三，你以为我是超人吗？」方涵气哼哼的甩下一句就起身走了了。

「这孩子大了，气性也大，一句不好的话也说不得了。」宁娴见女儿这么大火气，头疼的和顾溪荷抱怨。

「姑娘大了，要面子，你以后说她，要关起门来说，别在众人面前说。」顾溪荷刚打完电话落座，心情正好着呢。

「这个地方又没外人。」宁娴无语，转头还是使唤起儿子，「方淮，你去看下你姐去哪儿了。」

「我不去，我要和有有姐玩。」方淮一点也不想去找他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先让她一人人冷静一会儿，在家里不怕的，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哄哄她。」顾溪荷吩咐工人，「做一个雪花蟹斗，涵涵爱吃。」

「外婆我要吃虾。」方淮听到有好吃的就开心了，「有有姐等下吃何，要不要吃虾？」

「能够吃一点。」有光。

「虾你自己多吃吧，有有爱吃素。」顾溪荷又吩咐工人多做好几个孙女爱吃的素菜。

「啊，菜有什么好吃的。」方淮瞪大了眼望着表姐，诧异极了。

他和姐姐可是都最喜欢吃海鲜的，蔬菜最不爱吃了。

「菜很好吃啊，多吃蔬菜才能长的高，长的漂亮。」有光忽悠表弟。

她不能告诉他，吃太多海鲜不光容易养成寒体，还容易造太多杀业。

但漂亮和个子高，是人都喜欢。

果然方淮双眸一亮：「所以有有姐这么漂亮，是因为多吃蔬菜的原因咯？」

「对呀。」有光笑，递给他一个樱桃。「还有水果。」

顾溪荷看了笑的不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宁娴说：「好久没有看到我弟了，他最近在忙何？」

「忙着拍电影吧，上次听说是去泰国拍摄去了。」

「我弟还是很有才华的，就是心老是在外面。」宁娴看了眼侄女，别有深意道。

她只因宁弋的缘故，这几年也结交了些许娱乐圈的朋友，使得方家在影视行业吃到了些甜头。

但最好的那一块蛋糕，比如如今发展的如日中天的「亿光年」，她们家一贯没有拿到原始股。

想到上半年「亿光年」上市的场景，以及这好几个月节节攀升的股价，她心里就堵的很，总觉着宁弋拿了分别心对待她此物二姐。

从宁家回家的路上，除了方淮没心没肺，方涵和宁娴都有点低气压。

「我跟你说，你最近好好学习，把成绩给我提上去，虽然比不了有有，但也别太难看了啊。」宁娴冷着脸和女儿说。

「有有那么好，你去给她当妈啊！」方涵气的把头撇在一面。

「我是她姑妈，当何妈？！」宁娴气的拿包拍了一下女儿。

半晌，她又出声：「过两天我去夏家问下谢海棠，看下他们在哪里请的家教，我也给你请到家里来。」

「能够。」方涵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

时家。

近一年，时满川时常感觉精神疲倦，逐渐减少了手上的工作，闲赋在家的时间多了起来。

大儿子死后，他尽管没有去火葬场送他最后一程，其实，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和愧疚的。

但那愧疚，也仅仅是闪现了一下，就被繁冗的工作和身旁人抖擞的精神气给冲刷了个干净。

生活总归是要继续的。

他一向是个讲究目标和效率的人。

但随着家里二房三房人搬出去，时间渐渐地地逝去，自己也时常感到精力不济的时候，他不免感到一丝寂寥。

那个沉默的少年，在空荡的家里就越发的显眼起来。

「望月。」这日，午饭后，时满川叫住正背着黑色书包赶着出门的少年。

「爷爷。」少年疑惑的停住脚步脚步。

「急着出门吗？」

「还好。」

「过来一下。」时满川招呼少年，脸上难得有了柔和的色彩，「准备去做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去上击剑课。」少年在老人家身边站定，身姿笔挺，犹如青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点上课啊？」

「下午两点半。」

时满川看了时间：「还有一会儿，坐。」他指了一下对面空着的位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时望月在他的指示下坐了下来。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