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活着就好
迪茵公学,办公大楼的走廊里。
高一实验班班主任望着身旁淡定的少女,心里就跟猫挠了似的痒痒。
他不明白此物甚是时期,校领导让他把宁有光带去他办公间做什么。
但他又不好问,所以带她过来的这一路,看似面容平静,实则眼底的好奇藏不住。
宁有光对他笑笑,也不说话。
她清楚班主任带她过来校领导办公间是为了何,外公方才打过电话来。
到了校领导办公室大门处,班主任刚想敲门,就发现校领导笑的一脸讨好地打开了门。
「宁有光同学过来了。」
「副校长好。」
宁有光认识这位校领导,他是开学亲自给她发奖学金牌并跟她拍了合照的人。
接着,实验班班主任更加一脸恍惚的见校领导热情的,把他的学生请到了待客区入座,并亲自端茶倒水。
「宁同学想喝点何,果汁还是酸奶?」
果汁和酸奶都有?!
实验班班主任惊呆了,他的学生倒是淡定的很。
「果汁。」
等校领导把瓶装果汁递给少女后,他仿佛这才有空看他一眼,却是直接开口赶人。
「李老师你可以回去了。」
「……」实验班班主任继续一脸恍惚的走出了校领导办公间,并轻轻帮他们把门带上,还细心的留有一丝缝隙。
门内,迪茵校领导一脸惊奇的望着面前长得格外漂亮的少女,「你外公有跟你说过大概的情况吗?」
「说过了。」
少女有着此物年纪的孩子没有的沉稳,校领导在心里暗暗赞叹。
「听你外公说你四岁就开始跟他学医,于医学一道特别有悟性,已有所成就?」
「小有所成。」
「真是家学渊源深厚啊。」校领导满脸都是赞叹。
实则内心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整个人现在完全没法淡定。
他一贯觉得此物世上,有人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在某个行业能取得不错的成就就是很厉害的。
说实话,今日在市人民医院听到那位久负盛名的夏医生和他说,他的外孙女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去年被他亲自招进来的中考榜眼,他就一直处于精神恍惚中。
达芬奇除外!
但今天才发现他格局还是小了。
真的有孩子生来就是特别有天份,学何做何都能做到最好,再加上有良好的家庭教育培育和支持,这孩子未来就无可限量。
这么多年的教书育人,他也见过不少优秀的,但如面前少女这么优秀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她才十五岁……
……
在校领导办公间没坐多久,校领导就直接带着宁小医生去了市人民医院。
他们走进周全病房时,夏荣业已在等了。
病房里还有一位做心理咨询的老师,正在耐心的给满脸焦躁又苦闷的学生家长做思想工作:「您真的不要觉着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国青少年中有20%的孩子有抑郁症,容貌焦虑,独孤感,校园霸凌,父母影响他的完美主义,父母之间的冲突,父母过多的否认等等诸多因素,都是让孩子患抑郁症的原因……」
学生家长瞅了瞅病床上正仰面睁眼,但浑身都没有何求生意志的儿子,以及刚进来的几位医生,就是不看心理咨询老师苦口婆心的脸:「我又没在生活上缺他少他的,每次他回家都是让他安心学习,给他炖好汤,做好饭菜端到他的手上,他在家里,从小到大我家务活都没让他做过,他还有何好难过的?」
说到这里,学生家长也满腹委屈。
「这位家长,孩子的健康成长……」
宁有光大致看了一眼学校的心理老师以及学生家长,就没有继续看他们了。
而是走到外公的身旁站定。
「外公。」
夏荣正在病床前,观察躺在床上的患者。
见到外孙女,原本有些严肃的面容立即浮现笑容。
「你给这孩子看看。」
「好。」宁有光也笑,并低头静静地看了看周全,自我介绍道,「周学长,你好,我是宁有光,你的学妹,校领导请我来给你看诊,你愿意给我看看吗?」
少女的声线温柔如风,周全转头转头看向她,死寂的双眸里,终究有了些情绪。
「是,我还是一位学生,但我从小跟外公学医,业已十多年了。四五年前我开始给人独立看诊,这期间治过不少患者,包括面瘫患者,脑瘫患者,中风患者,癌症患者以及其他疑难杂症患者等等,你要是不信任的话,我可以拿我的看诊病例给你看。」
对于抑郁症患者,一定要有超强的耐心,在和他们互动时,一定要渐渐地打开他们的心房,等待他们走出自己的世界,愿意和他人配合,这样才有治疗的可能性。
否则病人不配合,医生再厉害也是无用的。
「你……」自从跳楼后一贯沉默的少年,终究出声。
尽管很小,但也足够让校领导和周遭的医生护士们感到惊喜了,他们寂静了下来。
「你有什么需要呢?」少女继续笑着问周全。
「你还是高中生……」周全的声线沙哑,气弱尤须,终是对外界有了回应。
「对,我还是个高中生,但我也是个医生,尽管不是那种拿证的可以去医院上班的医生,但我一向靠疗效说话,被我治过的病人也都很信任我。」说到这里,少女轻快的笑了笑,「自然,我这种看诊情况是不太合乎法理的,不建议他人效仿,不过我也不是为了牟利,只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帮到他人而已,每一个来找我看诊的病人,我都会和他们把情况说清楚,我们都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合作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躺在床上的少年听完少女的话,眼里有了深思,许久,他问:
「不用上大学吗?」
「要啊,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人,又不是一定要等到大学才行,或者大学毕业了才行。只要自己喜欢,只要他人有需要,随时都能够。」
「要是不上大学,还能有什么价值呢?」少年固有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
「不上大学作何就没价值了呢?」少女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仿佛不能理解的样子,「像我,现在每天好好活着,好好学习,有病看病,无病就顾好自己就是价值啊。并且,每个人生来本身就是很有价值的啊。」
「人只要顾好自己就有价值了吗,作何可能呢?人难道不是因为对人有用才产生价值的吗?」
「自然不只是这样的啊。」少女缓缓在少年的病床前落座,但姿态轻松,随意且自然,「要是是这样的话,那刚出生的婴儿和业已行将就木的老人,或者重病在床需要医生和家人照顾的病人就都是没有价值的人了?但事实,是这样的吗?」
少年沉默了,与此这时,心和大脑却陷入沉思。
一时,病房内针落可闻,听完少女的话,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深思。
许久,周全说:「不是。」
「对吧?」少女轻柔的声线里充满了轻快,「我们经常看到不少重病在床的人,按照一般的价值观来说,他们是无法创造价值的,然而他的家人以及周围的所有人还是会希望他们好好活着。只因,大家会想‘幸好他还活着’,他活着他们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根本不会对他还有何‘你要考上名牌大学’,‘你需要赚多少钱’之类的期待和想法,家人能够平安无事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无比开心的事吗?所以,每个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周全没再说话,但身体却是软了下来。
身下的病床洁白,温暖且柔软,他这几天都没感觉到。
他微微转头,看向病房的窗外。
今天窗外的阳光很好,他一眼注意到了病房外面的后山,山上满山松柏郁郁葱葱,那样的绿,绿的仿佛现在不是冬季而是盛夏。
它们是那么挺拔,笔直向天伸长。
静静地看了窗外许久,他才转头看向床边一贯静静地少女,
少女的面容极为精致,干净的没有丝毫粉饰,整个人给人一种极为恬静的感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请你帮我看诊吧,谢谢。」
这一天,周全在此物世界上注意到了另一种从未见过的生命力,耀眼而温柔的让人不自觉沉迷。
他愿意扒开黑暗的内心,挪着沉重的双脚,向这种光明的生命能量区跨越。
「此物一心向死的少年,终于走出了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牢狱,决定活下来了。」
病房里的校领导,医生,护士们对此无不感到欣慰,其中,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护士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荣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睿智的眼底充满了骄傲。
那原本还一脸癫狂的周全的母亲,意外的寂静了下来。
她放松了眉头,木木的望着那比儿子还小的女孩,给她儿子检查伤处,细细询问,动作熟练的做着一点也不符合她年龄做的事,面上充满了茫然和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