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正如郑从灵所说的那样，隔天一早，调查员们便坐上军用直升机，直接打道回府了。

和来时一样，郁枝和萧灼、季嘉容二人坐在一起。

少了一人陆邱。

郁枝的肩头仍然绑着绷带，这使得她根本穿不了剪裁服帖的制服衬衫，否则会压迫到还未拆线的伤口。

季嘉容不清楚从哪里给她找来一件领口宽松的乳白色毛衣。

郁枝托腮望着窗外，只因起得太早是以精神萎靡，从进入机舱后就一贯在打哈欠。

毛衣宽大而柔软，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为她平添了一分猫似的慵懒。

季嘉容忍不住开口：「你要实在困不能睡会儿吗？」

郁枝懒懒地说：「睡不着。」

季嘉容不解道：「作何会？」

郁枝长睫微动，余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对面的萧灼。

萧灼淡淡开口：「我不会读你。」

郁枝撇撇嘴，似乎不怎么相信这句话。

「况且，」萧灼抬眸转头看向她，「就算我对你使用读心，你也有办法克制我吧？」

郁枝神色坦然地笑了笑：「你都看到了？」

「嗯。」萧灼移开视线，冷淡地看向窗外，「我已经了解你的喜好了。」

郁枝：「……」

不好意思。

有点尴尬。

虽然那些小黄文只是她特意准备的脑内特训，但在筛选的时候，的确有倾向于她的个人偏好。

……不如说，全都是她的个人偏好。

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这还是她从未有过的在萧灼面前说不出话。

郁枝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也扭头转头看向窗外。

一时间，机舱里的气氛安静而诡异。

只有季嘉容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何？何喜好？」

*

走了时的29区和来时差别不大。

同样是破败荒芜，垃圾遍地，但从上空往下看，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生机。

大概是只因街道上终究有人了。

不是那些被扭曲者侵蚀破坏的人，而是真正的、弱小顽强的人类。

郁枝看着碧空下那些如同蚁群般逐渐围聚的人影，蓦然想起一件事。

「我身上这件毛衣是哪来的？」

季嘉容一愣：「自然是我去找的……」

郁枝神色微妙：「不会是别人穿过的吧？」

「作何可能！」季嘉容当即不满反驳，「是我去服装店帮你挑的好不好，我还特意看了尺码……」

郁枝闻言，表情更加微妙了：「可是29区哪有服装店开门啊？」

「……」

季嘉容一滞，之后有些心虚地说：「我、我付了财物的……」

萧灼忍不住侧眸看了他一眼。

郁枝：「我懂了，你擅闯民宅。」

季嘉容：「我才没有！」

郁枝：「你不用狡辩了。」

季嘉容：「我才没有狡辩！」

郁枝：「那你敢让萧队长读心吗？」

季嘉容：「……我有什么不敢的！」

二人说完，立即齐齐望向对面的萧灼。

萧灼冷冷道：「我没兴趣。」

季嘉容：「……」

郁枝撇了下嘴角，暗暗不爽地收回视线。

送上门的心声给他读说没兴趣，偏偏连她脑子里的小黄文都不放过。

还说没有怪癖。

*

两小时后，众人抵达21区。

蔚白筠一下飞机就去汇报工作了，看得出来，这次事件在她心里的危险级别很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乌鸦的尸体也被送去检测，据工作人员说，要对他进行剖尸研究。

郁枝觉得此物待遇不错，尽管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其他调查员检查的检查，写报告的写报告，大楼里人来人往，一时间热闹非凡。

郁枝也没有歇下来。

她来到检测中心，找到一个眼熟的文职人员，伸手搭上她的肩头。

「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对方面露震惊，像是不理解她作何会会问此物简单到愚蠢的问题。

但很快，她的眼神便平静了下来。

「卫生间很好找，出门直走左转就是了……」

郁枝：「我找不到，你能带我去吗？」

文职人员：「好……」

她像一只沉默乖巧的小狗，带着郁枝穿过人来人往的走道，进入卫生间。

郁枝顺手关上了门。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卫生间里没有人。

随后她转身转头看向文职人员：「孟医生在吗？」

文职人员呆呆地说：「孟医生，去26区了呀……」

「这样吗？」郁枝收回手，含笑看着她，「那如果我想找他，该怎么办呢？」

文职人员目光呆滞，语气温驯：「能够去26区分局，或者打电话联系他……」

「唔，是个好主意……」郁枝赞同地点点头，声音温和，「那能够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然能够。」文职人员呆呆地说，「你现在就要吗？」

「现在就要，只不过不要直接给我。」郁枝平静地说，「就放到卫生间从左数第一个隔间吧，放完就走，顺便洗个手，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好的。」

文职人员僵硬点头，扭头走了。

大概五分钟后，文职人员回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将一人小胶囊放到马桶盖上，然后推门走出来，认真而缓慢地洗了洗手。

等洗完手，她眼里的呆滞业已全然消失了。

她神态自然地出了了卫生间。

郁枝进入隔间，拿起那颗不起眼的小胶囊。

她将胶囊打开，掏出塞在里面的小纸条。

小纸条写着孟医生的家庭住址和个人号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郁枝将小纸条上的信息拍下来，随后撕碎纸条，扔进马桶里冲掉。

*

下午，郁枝按照程序做了一套身体检查。

和之前一样，她的精神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并且仍在稳步上升。

「不能拖了。」蔚白筠望着她的检测报告，说，「我打算近期向中心城申请对你进行能力评估。」

郁枝眨了下眼睛：「要去中心城吗？」

蔚白筠笑着看她：「不想去？」

「不，如果要去的话，我就得提前准备了。」郁枝如实说道，「我家里有宠物，定要提前备好口粮……」

「那的确。」蔚白筠好奇地问，「是什么样的宠物？」

郁枝：「狗狗。」

「是狗啊。」蔚白筠明艳的面上浮现一丝怀念之色，「我小时候也养过狗，养狗每天都要遛，很辛苦吧？」

「还好，我每天也只带它在小区里遛几圈。」郁枝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只不过这次离开得比较久……回家后，它大概会发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蔚白筠笑了起来：「狗狗是很需要人陪伴的动物呢。」

郁枝又叹了声气：「是啊。」

岂止是狗狗……她家的每一只生物，都很需要陪伴。

这次走了这么多天，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和谐相处……

她已经开始头痛了。

自然，在回家之前，她必须先去解决另一件更为重要紧迫的事情。

郁枝招呼一声，正准备走了，就在这时，一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走了进来。

「蔚队。」他说，「陆队醒了。」

「哦？」蔚队挑了下眉，从座位上坐起来，「那我去看看吧……对了，你要一起来吗？」

说着，她将视线投向郁枝。

郁枝知道在蔚白筠眼里，她和陆邱的关系很好。

如果不去的话，反而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郁枝点点头：「那我也去看看他。」

二人跟着医疗人员进入电梯，在十层停下。

这一层很寂静，也没何人，走道雪白而空旷，有些说不出的寂静与肃穆。

「在这个地方。」

医疗人员推开一间病房的门。

郁枝探头向里望去，注意到陆邱正坐在病床上，身着病服，脸色有些苍白。

虽然知道尼尼是为了她……但对陆邱来说，这种感觉大概很不好受。

郁枝和蔚白筠迈入去，陆邱听到脚步声，渐渐地抬起脸。

在看到郁枝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狠狠震了一下。

……又开始了，那个不安分的怪物。

陆邱抬手按住额头，强行压制胸腔里的悸动。

「身体作何样？」蔚白筠问道，「有没有何异样的感觉？」

陆邱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确实，他除了脸色苍白以外并没有何异样，身体看上去也很正常，和受伤的郁枝相比要好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蔚白筠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怎么会会蓦然晕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邱语气低郁：「可能是只因，我的第二能力还在排斥我……」

他这么说也没错，尼尼的确是在排斥他。

毕竟尼尼不喜欢人类的身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枝同情地望着陆邱，保持沉默。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蔚白筠说，「不然过几天你也去中心城做下检测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尼尼不去！尼尼不去！尼尼不去！」

「尼尼讨厌检测……尼尼讨厌检测……」

陆邱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闹腾起来，他按住太阳穴，抬眸看向蔚白筠：「也？」

蔚白筠：「我要带郁枝去做能力评估。」

「尼尼要去！尼尼要去！尼尼要去！」

「尼尼要和母亲一起……尼尼要跟随母亲……」

陆邱：「……」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那我也去吧。」陆邱无可奈何道，「对了，翟叶呢？」

蔚白筠听到此物名字，微微停顿半秒。

「她业已被收容了，你如果想见她的话，需要向中心城提交申请。」

对于陆邱来说，翟叶是他曾经的伙伴。但对异常管理局来说，她业已是危险的扭曲者了。

陆邱微怔，而后垂下双眸。

「……算了。」

郁枝看得出来，他现在很难过。

她想了想，开口道：「翟叶现在不多时乐。」

陆邱：「……为什么？」

郁枝：「只因她每天都在和喜欢的人重逢。」

陆邱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说了一句：「……感谢你。」

郁枝：「不客气。」

说完，她便和蔚白筠一起走了了病房。

*

磨蹭到下午六点，郁枝终究下班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人流量最大的城市中心，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开始给孟医生打电话。

电话里嘟嘟了好长时间，终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喂，哪位？」

郁枝压低了声音，渐渐地道：「你是孟栩吗？」

对面沉默半秒，突然笑言：「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郁枝故弄玄虚地说，「乌鸦——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吧？」

孟栩很镇定：「何乌鸦？」

郁枝：「你不用装傻。我已经从乌鸦那里听说了。你要是不想被异常管理局发现，现在就来21区双溪路，有些事，我想和你当面谈谈。」

孟栩笑了起来：「你在威胁我？」

郁枝也笑：「你想作何认为都可以，我只给你一人夜晚的时间。」

「过了夜晚十二点，要是你没有出现，我就会把你和乌鸦的关系匿名发送给异常管理局。」

「相信他们应该会对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很感兴趣吧？」

郁枝也不清楚他背地里做了什么，反正就瞎说瞎糊弄，孟医生若是心里有鬼，自然会自己发散，根本不用她真的拿出证据来证明什么。

孟栩沉默不一会，低低笑起来：「那你就慢慢等着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郁枝全然不慌。

很明显，他已经急了。

接下来她只要做好准备，安心在约定地点等他出现就行。

他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