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光影碾压

剧情大概讲的就是王南来找李本告别，因为李本在剧中的身份是富二代，而王南的家境贫寒，业已念不起书了，只能在此告别回家帮忙。

第一幕正是王南犹迟疑豫地站在大门处，不知进去见到李本后该如何说。

剧本情景还是很简单的，这个时候就全看拍摄手法了。

他将张米京先前使用的三脚架直接放到了外面，这东西他是用不到了，只因镜头语言是需要适当的移动来体现的。

而固定镜头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让人觉得是在看监控一样平淡，拍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够看。

之前这三脚架被张米京随意架在正对门的位置，镜头直愣愣对着王南的脸，毫无层次感，更无情绪纵深。

这种要是能拍好那才叫奇了怪了。

林楠的目光如刀，在昏暗中精准切割出画面构图：王南背靠在包间门旁边的墙上，身形微佝，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被他无意识地反复折叠又展开，纸边已磨出毛刺。

「别看镜头。」林楠声线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不是在演‘告别’，你是在真的告别。你的好兄弟刚给你转了五千块，说‘路上用’，可你清楚，这财物你不能要。」

这句话虽然不在剧本里，但也是林楠为了能够让王南入戏而故意这么说的。

王南倒是也很争气，看得出他对待演戏也是极其认真的，当听到林楠这话后，心中瞬间生出了许许多多的离别场面，顿时肩头一颤，眼神瞬间黯了下去。

他低头望着车票，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真的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一面是锦衣玉食的好友，但是却要疏离的友情，一面是赤贫如洗却真实的归途。

林楠徐徐移动脚步，摄像机随之平滑推进。

原本这一段应该是在包间门外录制的，但是毕竟电脑屏幕在包间内，因此为了补光，林楠想了个方法。

让王南就站在包间内，一人门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观众很难看出这是在门外面还是门里面。

自然至于能否让观众相信他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就全看摄影师对于错位拍摄的技术了。

林楠此刻不需要开补光灯，只需要巧妙利用电子设备屏幕的冷光打在王南侧脸，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这时，身后则利用张米京先前拿出的弱光灯，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色块，如同城市冷漠的注视。

他将镜头微微仰角，让王南显得渺小，紧接着将窗外城市的喧闹声收录在内，象征着他即将走了的繁华。

「咔。」林楠轻声说。

他放下摄像机，调出回放。

画面中，王南低头沉默，手指摩挲车票，背景是模糊却喧嚣的网吧人声，键盘敲击如雨，游戏音效此起彼伏。

可这一切喧闹，都被王南身上那股沉静的孤独压了下去。

镜头语言干净、克制，却每一帧都透着现实主义的锋利。

哪怕王南演技并不出彩，却也在这光影之下让人有了直面分别的深刻感受。

「这……这真的是我们拍的？」李本第一个凑过来，眼睛瞪得滚圆，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

「刚才那光影……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没开灯啊！」李本一脸的震惊，差点就以为是林楠从哪个电影厂借的素材播放给他们看了。

张米京原本抱着手臂冷笑，此刻却不由自主收敛了起来。

「怎，作何可能？」

张米京下午拍了整整三小时，不是人物脸黑得看不清，就是台灯光太强，把王南照得像审讯犯。

他盯着画面中王南那道被电脑光勾勒出的侧影，嘴唇微张，面上展现出迟疑却又心痛不舍的神情。

而林楠，只用了五分钟，没动任何设备，仅靠变位和对环境光的极致利用，就拍出了电影感。

「你……你是作何不由得想到以这个角度把屏幕光映射进去的？」张米京声线干涩，语气里那股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居然真的拍出来了……

林楠并没有回答，而是让李本再次坐了回去，将后续的内容素材也统统都拍了出来，期间还调了一下王南的演技。

张米京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屏幕光，可不论作何换角度，都差点意思，直到林楠教出正确答案，他才恍然大悟。

兄弟离别，免不了一种情绪的体现，此物时候就需要合理运用王南的暴躁情绪了。

经过林楠的微调，王南一条过，并且在结束的时候甚至都有点入戏了。

林楠对他这种表现还是十分满意的，为了帮他出戏，因此开口出声道：「行了别痛苦了，你不会当真了吧？」

若非碍于面子的考虑强行收住，王南还真的有点难出戏，只不过也看得出来，王南虽然脾气暴躁，却是个感性的人，很容易就会把自己代入进去，这倒也算是个优点了。

只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就是当演员认清自己之后，首先要过得一关。

待三人看完了素材之后，林楠便将摄像机递还给了李本，淡淡道：「现实主义不是靠台词堆出来的，是靠细节和氛围。」

「你们的剧本其实不错，但拍摄方式错了，总想着把人拍清楚，却忘了观众要看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话，王南李本二人下意识地看向张米京。

张米京则是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南刚刚才从角色里抽离出来，眼眶还是微红的。

只听他此刻喃喃道：「刚才那一刻……我真的觉着自己就是那穷小子。林楠，你是不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才这么了解如何体现情绪。」

林楠眼神微闪，随即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没经历过，但这对我来说只是基本功罢了。」

李本捧着摄像机，像捧着圣物，反复回放那几段均不到三十秒的镜头。

画面里，王南的孤独不是喊出来的，是藏在车票的褶皱里、藏在不敢抬头的眼神里、藏在背景喧嚣与内心寂静的对比里。

他忽然想起林楠之前修摄像机，以及拍摄时那沉稳的模样，那是真正懂影像、懂人心的人才会有的。

「楠哥……」李本声线有些发颤，「你以后要是拍戏，能不能……带带我？我给你当助理都行。」

王南听到这话，也是用力点头表示认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米京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团队里最懂拍摄电影的人，可现在才明白，自己连「看懂」都做不到。

这种差距对于一帆风顺的他来说，何其不是一种打击。

他知道，自己此刻正见证某种专业与天赋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