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不识好歹

凌晨，黎明前的黑暗，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陷入沉睡中。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张大勇，却在此时，微微睁开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适应了昏暗的环境。

脑袋搭在自己床前的女子，正是苏影，许是坐着睡觉不舒服，迷迷糊糊中，又把脑袋歪到另一侧，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坐在她旁边，一起趴在自己床头的毛头小子，则是沈默。

苏影换姿势的动静很轻，但还是把沈默惊醒了。沈默往苏影这边看了一眼，之后把滑落到地面的被子，又给她披了上去并且围紧，他自己，则又随意一趴，睡了过去。

这一切，都被张大勇看在眼里。

伤势太重，伤痛折磨地他根本无法又一次入睡。

他却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动静。

这伤又算得了何？比在战场上那几次都轻多了。

他当时几次生死关头，都因为想着家里还有人苦苦等他，是以几次都挺了过来。

现在，那人就在自己跟前守着，他又有何理由撒手而去？

对了，她昨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苏影。

又不是苏影。

她是千年之后的苏影。

……

作何会会如此混乱？

他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

她好像还怀疑他也有何造化，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他的确因缘际会，清楚了别人不可能清楚的未来之事。

她也是吗？

可又不像！

张大勇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的疼痛也让他无法专心思考。

却在注意到沈默再一次小心翼翼为苏影盖被子时，心情彻底地沉了。

他对苏影不可谓不爱，简直就是深爱，才能在五年的军营生活中，一直自重自爱，从没像其他将士或者刘齐那样，留恋风月之地，贪一时之欢，就是只因他不想抱歉一直等待他的苏影，更不想她为此而难过。

可要是说他到底爱她到何程度呢？

似乎也只不过如此。

他只想占有她。

若说第一次对她用强，是出于爱，还不如说是出于不甘。

那前晚第二次那样对她，虽说有刘齐下药的缘故，可他自始至终都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明明看到她的泪水和屈辱的眼神，可自己却依然控制不住。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控制。

只想占有了她，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这也是他昨天清醒之后，愈加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反观沈默，想她所想，逗她开心，小心翼翼地保护她，舍下男人的尊严，让她来唤醒自己的求生意志，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清楚她曾经深爱过自己，不想她以后因为他的死而陷入痛苦自责中。

张大勇不禁又想起噩梦中的种种。

他去找业已嫁给沈默的苏影，说自己有的是手段让他俩和离。可苏影当时，甚是坚决地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他只当苏影报恩情切，所以才不走了沈默。

可这会儿，他才意识到。

他错了。

错的离谱。

张大勇闭上双眸，痛苦地做了一个决定。

「我理应，放手了。」

至于苏影嫁给沈默，会被沈家的身份连累遭凌迟这件事，他也有了打算。

「梦中做错了选择，现在，一切该回归正途了！」

他要凭着自己对未来的预知，去帮助左承易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苏影和沈家免遭厄运。

*

天亮后，众人见张大勇果真醒了，清楚他度过了最难的一关。苏文海和李长青留了下来，与巡检司的人一起照顾他。

今日是超市开业活动的第二天，由于头天的火爆，今日应该会更忙碌。

苏影和沈进宝以及王芸，就要赶紧回去准备。

只因巡检司都是男人，不可能有人照顾好小产的王英，几人走的时候，就把王英裹了个严实，把她也带去了铺子里养着。

沈默把众人送回铺子后，见自己在那里也帮不上忙，就赶着驴车准备回村子，以免耽误了功课。

刚出了不远，就被人叫住了。

「沈公子。」是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的齐雅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从她上次对苏影说话不客气，沈默就不愿意搭理她了。

「有何贵干？」

齐雅婷往苏影那边觑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可转向沈默时，却又带了笑意。

「我爹才清楚，去年我落水时是被你所救，是以想见你一面，当面致谢。」

「嗯？」

沈默想了好一会儿，再仔细看齐雅婷，才犹豫道：「去年我救的落水女子，是你？」

他在县城读书这几年，书没怎么读，好人好事却做了不少。

救落水的孩子也不止一次。

不过救个十几岁的姑娘，去年却是头一遭。

他做好事从不留名，何况救了个大姑娘，也怕传出去被人议论对女子名声有损，所以把人救起后就交给她的丫鬟了，自己连那姑娘的模样看都没看。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救的齐雅婷。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姑娘还是不要再提了，免得传出去坏了名声。我沈默什么也不缺，也不用县令大人感谢。就此别过，我还要去学堂呢。」

「哎，等等。」齐雅婷紧走两步，追上沈默，「听说你明年二月就要考县试，现在开始，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了，你不想问问我爹关于考试的情况吗？」

要考取秀才功名，就要过县试、府试和院试这三关。

县试一共考五场，从出题、主考以及阅卷，都是由当地县令来完成。

若得县令赏识，只需考过第一场，便可越过后面四场直接过关。

若县令不满意，第一场就刷下来，那就直接被淘汰，后面的也没机会考了。

齐雅婷很得意，也很自信，觉着沈默若知道轻重，肯定乖乖地跟她回去见她爹。

可沈默却歪着脑袋看她，笑意不达眼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齐姑娘的意思是说，我若随你去见县令，就能提前清楚考题了？」

「这……我可没这么说。」齐雅婷心虚。

她再傻，也清楚此事有多重要。

沈默笑道：「既然不能提前透露考题，我沈默别的又不缺，这恩报不报的我也无所谓。告辞了。」

若提前泄露考题，一旦被告到上面，轻则丢官，重则杀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齐雅婷生气回身，「真是不识好歹。」

却见齐县令一贯盯着这边，从头到尾把这一幕看了去。

他眯眼看着沈默离去，又想着沈家和成国公府都有了生意往来。

点点头道：「是该见见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