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漕督之论（三）

段千仇微笑言：「我在此大胆做个推断，只是不知道正确否，还请郑世伯随时指正。」

「你尽管畅所欲言！」

「其实陛下是想开放海禁的，但囿于群臣意见及先皇遗训，所以一时并不想操之过急，对吗？」

郑阳王瞪大双眼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圣意确有此初衷，但恐朝臣反对，所以暂时搁置。」

「我与卢邦彦大哥相熟，也经常会聊些许朝堂之事，卢大哥提到皇上最近经常召见一些熟悉海疆事务的人。因而我根据吏部最近的人事升迁和调派，猜测圣上有重开海运的可能。」

「嗯，此事确在醖酿之中。」

「废除海禁争议颇多，但此时正是最佳时机。只因北疆的军需供给是大靖朝漕运的头等大事，只要能利用重开海运的契机，解决了此次漕粮危机，段某相信陛下必然会正式颁旨废除海禁，重开海上航道的。」段千仇道。

郑阳王惊讶地追问道：「解决此次漕粮危机的方法就是重开海运吗？」

「不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但重开海运是基础，否则朝廷手上没有筹码！」

「筹码？何筹码？」郑阳王迷惑地道。

「跟人谈判的筹码！」

郑冰容这时插话道：「朝廷还需要与人谈判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有这样的资格来和朝廷谈判呢？」

段千仇笑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使朝廷也不例外的。现在北疆守军缺粮，而朝廷的粮晌短时间又运不上去。为今之计，就是在离前线最近的地方找粮草最多的人借粮！」

「借粮？！向谁借？！」郑阳王问道。

「这天下间最有财物粮的，自然是米商了。」段千仇道。

「米商？！堂堂大靖朝怎可向米商借粮！」

段千仇平淡地回应：「大靖之子民，皆有为国尽忠，为朝廷效力的义务，米商也是大靖朝的一分子，自然也是该出力的。」

郑阳王语塞，好一会，他才道：「千仇，只是天下间又哪有一个米商能借得出这么多军粮呢？」

「登州府崔成秀！」段千仇胸有成竹地道。

「此人是何来头？从未听说过。」郑阳王皱眉道。

「此人并不有名，郑世伯您久居朝堂，对于江湖事清楚甚少，没有听过他的名号也很正常。」

「他是一名商人？！要是是有能力借粮给朝廷的商人，那生意必定做得很大，为何如此藉藉无名？」

段千仇摸了摸鼻子道：「他并不是一名纯粹的商人。」

「那他是何人？」

「除了商人的身份，他还是一名海盗、走私犯以及沿海渔民的保护神。」段千仇悠然地道。

郑阳王惊道：「千仇，你这是要朝廷向一名巨盗弯腰啊，此事绝对不可，皇上是绝对不会向一名为世所不容之人谋求帮助的。」

「相比北疆之事，这种妥协又算得了什么？郑世伯，漕运之事，非此即彼，永远没有中庸可言的，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就无法在此物位子上呆着。」

见郑阳王还在犹豫之中。

段千仇便笑笑言：「小侄也只是提个建议而已，请郑世伯酌情处理。方才言词唐突之处，还请郑世伯见谅。」

郑阳王宽容地笑言：「不，千仇你的建议如醍醐灌顶，让我一下子醒悟过来，漕运之事，确实非此即彼，皇上是要一个能够办事的能吏，而非恪守陈规的庸人。」

「只是这位崔成秀究竟是何人呢？为何千仇你会认识他？」

段千仇道：「小侄在加入淮阴府漕卫之前，曾经周游天下、四处经商。便是在那时候结识崔成秀的，他有高丽血统，常年在新罗，扶桑和大靖朝之间用海船经商，商品除了黄金、丝绸外，最重要的便是粮食。据传他的粮仓，遍布登州府，库存之多，更是堪比幽州府的漕运大仓，所以朝廷能够向他借粮。」

「你又作何清楚他一定会借给我们？」

段千仇微笑言：「他是一人商人，无宝不落。只要我们开出的条件够吸引，他肯定会借的。」

「条件便是废除海禁吗？」

「他一辈子都在做海上走私的营生，尽管富甲天下，但不想一辈子都被人看成海盗。要是能开放海禁，他的名声能够洗白，还可以堂堂正正的做海外贸易，只是借些粮食给朝廷，他又作何会推辞！」

郑阳王听罢，心中思量：「这个崔成秀屡犯海禁，按律是灭族之罪，如若以开放海禁为由，向他妥协。等于是要皇上向他屈膝求和啊，皇上能受得了此物气吗？」他这一想之下，又犯起了踌躇，便默不作声。

段千仇见状，知道郑阳王决心未下，而自己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梅方却赶了回来了！

梅方人呆在客厅外，却不进来，只是挤眉弄眼地朝郑冰容不停的招手。

郑阳王看了，笑呵呵地道：「容儿，小梅方准是又有何难办的事情找你了。」

郑冰容高声对着梅方道：「进来吧，你又不是贼？梅大神医。」

梅方这才红着脸，象个小媳妇一样从大门处「蠕动」了进来。

郑阳王哈哈大笑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去一趟吏部衙门，就不陪你们了。千仇，你方才提的建议，很有意思，我会先行斟酌一下，待时机成熟，再私下向皇上提出。」

房中三人向他施礼送别，见他出了厅堂后。郑冰容脸色一沉，对梅方道：「这两天你又到哪鬼混去了？人影都不见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去修仙了呢？」

段千仇也接话道：「梅大夫的确是去山中修仙了。」

梅方听罢，脸色一凝，朝段千仇望去。

郑冰容不明就里，讶然道：「何？」

梅方暗暗地吁了一口气，把身上和头上的青草拔弄下来后，白了段千仇一眼道：「你倒眼尖，你说对了，我的确是到山上采药去了…」

段千仇指着梅方衣裙和头发上夹带着的几根青草道：「所谓林深草木丰，梅大夫肯定是到深山中去修的仙。要不然也不会带回来这么多仙草了。」

「嗯，想必是哀牢山一带了，那里的隐秘山洞甚多，据说常有灵药出现。」段千仇悠然地出声道。

梅方听了，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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