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面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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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方面上透着少有的凝重，对段千仇道：「在铁轲哥哥带着韩擒虎与吐蕃签订的结盟书到来之前，梅庄中人就只是朝廷的钦犯而已，没有此物铁证，我即使是告诉两位公主，又能如何？只会让她们更为难而已！一人不慎，走漏呼啸声，还会遭到剿杀。此物御状要么不告，要告就一定要成功。所以我也才一直隐瞒下来。」

段千仇点头赞许道：「有道理，情况未明之下，盲目行动只会招致更大损失。」

梅方略带兴奋地出声道：「只不过现在能够向两位公主禀报了，由她们把韩擒虎谋反的铁证上呈御前，定可掀翻这个巨贼。」

「此时反倒不宜向两位公主禀报了！」段千仇断然道。

梅铁轲、赤虎和梅方同声追问道：「为何？」

「如果现在去找公主的话，不仅费尽周折，况且动静太大，说不定还会提前把这一份盟书公诸于世。韩擒虎手握重兵，盘踞剑南道，与吐蕃交战已经有数年时间了，势力根深蒂固。现在虽然是与吐蕃勾结，但还未到公然造反的时候，贸然公开这一份结盟书，必然会逼韩擒虎旋即起兵，朝廷猝不及防之下，损失之巨，不可估量，到头来苦的只是百姓。」

梅方道：「那如今我们理应怎么办？」

「你今日业已在玄剑斋众人中露面了，现在极有可能已经被列入通缉犯的名单中，不宜再行入城行动了。现在最好由我带着证据在不惊动朝廷官衙的情况下，先行面圣，待圣意初裁后，我们再做打算。」

梅方见梅铁轲还有迟疑，知道他对于段千仇还未全然信任，便出声道：「铁轲哥哥，段千仇必不负我们，我相信他。」

梅铁轲一向信任梅方，便说道：「好，待我把结盟书取出来。」说罢，他向梅方要来匕首，把他左脚的厚底靴的靴底切开，从里层取出了一份羊皮纸。

上面用吐蕃文和汉文分别写下了结盟事宜，还有韩擒虎和吐蕃赞普可黎可足双方的印信及签字画押。

段千仇把结盟书藏于怀中，趁着夜色向烨煌城进发。

来到烨煌城区外围后，段千仇趁着巡逻卫队换岗的空当，沿着城墙攀援而上，上到城楼后，又躲过守城禁军，进入了烨煌内城区。

他专门冒险这么做，为的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从城外回来，玄剑斋的人无孔不入，若然见他这么晚从城外赶了回来，再加上他与梅方的关系，必然会联不由得想到梅庄中人与他的联系。

进到城区后，段千仇在横街窄巷里左穿右插，来到他的府邸，也是翻墙而入。

段千仇来到左羽林军驻扎的地方，找到卢邦彦，将他拉到一人僻静处，将这几日来发生的关于梅家庄的事情，事无钜细，和盘托出。

第二天，当他从府中出门往皇宫去的时候，府中门房见昨日一整天都未归的公子爷蓦然从府中出了来时，不禁有些惊讶，但见段千仇一脸严肃，也不敢多问。

卢邦彦接过他递来的韩擒虎与吐蕃国结盟的盟书，细看后，脸色凝重地出声道：「兄弟，这可是攸关国势的惊天大事啊，你有把握这是真的？」

「玄剑斋不惜出动他们的最高掌门师尊来杀人灭口，足见证据确凿，剑南道必有异谋！」段千仇笃定地说道。

卢邦彦攥住段千仇的臂膀，沉声道：「此事还有谁清楚？」

「目前宫中除了你们，别无他人。」

「好，我们去面圣，将这份铁证上呈御前。」

杨恒早朝后，在御书房接见了卢邦彦和段千仇。

卢邦彦把结盟书上呈，杨恒看罢，神色不变，他又待段千仇把整个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后，才发话：「朕清楚了。你们二人先行退至书房外候着，稍候还有传召！」

他们二人在书房外等着的时候，宫中传信的太监马上就被派出去了好几个，每个人皆脚步匆匆，可见传的都是紧急旨意。

不一会，御书房前来了三个人。

其中两人是蔡洵，郑阳王，此外还有一个贵气雍华的中年男子，身穿用紫色大团花绫罗制作的圆领袍服，金玉带束在腰间，脚蹬云头锦履，他的面容呈现莹玉一般的神采，双眸大而有神，目光里透着一股沉稳坚毅，只是偶尔闪过深邃莫测的神情，望之令人悚然。

此人气宇轩昂地立在御书房前，蔡洵和郑阳王都只能排在他身后方。

却正是太子杨延琛。

卢邦彦、段千仇二人向三位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行礼，三人也都笑容可掬地回礼。

蔡洵甫见段千仇，呵呵笑言：「段将军少年英雄，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段千仇正待谦逊，这时，内待把门外的五人一块请进御书房。

五人进去后，发现御桌前的阶下已经设了六张凳子，其中一张凳子上业已坐了一个人！

此人生得豹眼环睛，燕颔虎须，膀阔腰圆，身材极是高大，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大马金刀地坐于凳子上，见太子蔡洵等人进来，便从凳子上站起来致意。

段千仇见了，心中一动：「方才御书房中还不见有这个人，这会作何蓦然就冒出来了，难道皇上方才接见我们时，这人就已经在房中了，但为何我竟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众人参拜过杨恒后，分别落座。

杨恒威严地看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卿家，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一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李存续，你说说吧！」杨恒对着阶下的豹眼环睛汉子道。

「原来是玄武榜上排名第五的南卫军统军大将军李存续！」段千仇心想：「威猛逼人，但真气却敛得严丝合缝，一点不漏。此人武功非同小可。」

「是。」李存续拱手道。

他见众人都一副期待的眼光望着他，便缓缓地道：「韩擒虎要反了！」

蔡洵、郑阳王及太子杨延琛均面色一变。

「根据我们南卫军的鸽卫眼线回报，半年前，韩擒虎便有私放吐蕃部落首领的行径，三月前，他与吐蕃赞普可黎可足密会于扎陵湖，当时名为议和之事，实则是他与吐蕃结盟，现有卢邦彦和段千仇从梅庄血案幸存者手中带回的结盟书可证实。」

蔡洵问：「既然韩擒虎谋逆之事早有端倪，而南卫军亦有察觉，为何不早做布置，将韩擒虎解职缉捕了事？还拖沓牵延至今，酿成如此大祸？李将军，你身为南卫军统军，解释一下。」

蔡洵此话问得相当不客气，皆因他身为尚书省最高长官左仆射，韩擒虎谋反的证据若坐实，那么这种边将谋反的大事，他居然毫无所闻，就属于朝廷中枢失察之责了，是以尽管南卫军并不属兵部编制，他也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