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祭司大人!殷池漏了!漏了!」
弥弥急急忙忙的好差点摔了一跤。王二小站在窗口,雨打湿了袖子衣襟,脸庞上也是点点水珠。
「您快去吧!很,很恐怖!」
弥弥慌忙着,着急。
王二小才惊醒了一般,天竟是没有亮起,却是已然过了时辰。
她把琉璃珠带上,急急而去。
金乌隔着一层水般倒出影子来,落在地面朦胧是两个日影。
殷池的上空阴云密布,却是有一处光亮,像是云层簇拥的洞口,透露出盈盈潋滟幽光。
「这是何啊!」
殷池地上没有落雨,却是阴霾暗沉。雨在天上。
「这是从高往下?不是水往低处走的?」
王二小望着这场景,现在还只有殷池如此,被雨水遮截住阳光,整个云层像个吸满水的棉花。露出缺口来预示威胁。
「那就是洪水泄口吗?」
颜云落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站在她身后方。
「来不及了,作何这么快?偏偏就是今日。」
颜云落皱眉望着王二小明显慌乱起来。
「怎么了?你要如何做。」
「原本我打算用灵力补救,那么一旦焚烧长乐的吞灵海,即使不够,望仙门也有聚灵落可以帮忙,那些禁锢在其中的灵力就会去补天,可是不行了。现在来不及了,一旦那天自洪水开始落地,就收不回去了。」
颜云落抱住胡乱踢蹬的她。
「你冷静一下,现在都等着你想办法呢。我们不清楚此物天罚,你要冷静啊。」
「啊啊!我作何冷静啊!果真是倒霉透顶了。自然灵力救不得!就得用更精纯的灵力,你清楚那是何吗!是人啊!」
「然后呢?」
慕容还宁不知道何时候来了,旁边站着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落苏。她撑着伞,两人一起看她。
「你们来了?」
慕容还宁冷着脸。
「瞧你这个蠢样!真是丢人。还不快站好!」
王二小就畏缩着站直。
「这都是天定的命数,没有办法。」
慕容还宁难得正经一回。
空中却是一阵长烟竖起,在阴霾深沉天上,难得灰白火燎的干净。
「长乐开始烧了。」
「把神族所得的一切重新献上,天赐吾恩,无德归还。」
慕容还宁轻念这一句,便嘴角一翘。
「估计还了还不够得添些红利。」
王二小心头巨震,仙门?也算是神族授予的一部分。
「祭司,祭坛已点起火台。」
王二小回头转头看向搭在西面的祭台燃起烈火来,以浸透灵海的油煨火燃起透蓝的明火来。她点点头,提起层叠繁复的礼服来就往台上去。
怀谷站在旁,神态很是平静。白衣落墨色竹痕,作少年样貌。王二小对他点点头,发现他衣服有些磨旧。
「掌门?」
作何站到这了?
「二小,你还打算点起这火吗?」
他指向那唯一一个没有燃起的火坛,王二小抿抿嘴。把琉璃珠握得汗浸透了。
「点。」
「那是问行嫣时求得炼化琉璃珠法子吗?」
呃,他还知道。
王二小点头,就不再攀谈了,继续往火坛那去。接过随侍递来的火把,把珠子握了握一咬牙丢进火坛里。珠子在喂了油的棉絮枯柴里晶莹剔透,王二小把火把丢进去。
噌了一下!
一道红色火焰就是窜起,几乎跃了一个半人高的。凌凌光泽从火中飘起如同烟气一般升向高空,随着长乐火势燃起,天色渐渐地透明些。
却是开始落雨了。
王二小脸色愈发苍白,那火似烧到她心头上去。有手扶住她,抬眼看到怀谷。
「总是要坚持住,你不能现在就倒了。」
王二小还愣怔着就被推倒赶过来的颜云落怀里。轰的一声天雷滚滚,那聚满光璨的漏口变得阴郁沉沉,喷涌出火来,火星四溅开落在地上就是一团烈焰。
怀谷举起剑,凌凌白色横光破开天色,一瞬间风气天清之气扑面而来。浑身透凉。
天像是骤热裂开的溪石,龟裂开纹路细密弯曲,丑陋且可怖。泛起奇异瑰丽又恐怖的晕开紫红苍蓝骨白色光,像是地狱之火,却是绽开如莲花。
他将剑往空中一掷去,便也跃起而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掌门!」
崔揽屏一见他这凛凛神色,心里一悸便是心口发痛,急急赶去。
却是阻止不了,怀谷已经踏上剑往那云中漏口而去。崔揽屏心肝俱裂,一横也是御剑去追。
这时另外好几个掌教也是一起跟上,电光火石间望仙门掌教以上都是上了天。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白色电光一瞬照亮众人苍白的脸。
几道光痕一去,便又是仙门修士以身去填那坑。御剑飞行灵力力场随风而扬,在场的弟子一感知到那熟悉的灵力,便是脸色苍白。
「这就是所谓的还吗?」
伊竹巧双眸瞪大充满着恐惧,她这才意识到为何师父见了怀谷掌门后沉默不语将他们所有弟子召集起来一一看过,才答应了一同前去。
「师父。」
她有些心慌地看了四周,发现都是各家的弟子。
「师姐。」
那烟幻脸色也发白,但只能尽力冷静安抚住师妹。这事不是他们一个门派能置喙的,她转头看向台上的那个曾是仙门弟子的王双微。
抿抿嘴,拉紧伊竹巧的手,很是冰凉。
「二小……」
王二小双眸瞪大,几乎摇摇欲坠。她用行嫣时得来的办法将自己的神力尽数分刮出去,那所谓的使徒莲花令就是一个尝试,如今把神力注入琉璃珠中焚烧殆尽,她已然上强弩之末。站都站不稳了,满头虚汗地靠在颜云落身上。
「别怕,就算……还有我们,望仙门还留着弟子。」
弟子?你们吗?
王二小跟前忽的清晰起来,她往下看去。在场弟子都是站在地面,面上皆是悲恐惊色。却是动弹不得,怀谷事先在坛下设下压神大阵,但凡灵力低于掌教之下者皆是不能动弹。
王二小心里发冷,猛的抓住颜云落手臂,用力得几乎陷进肉里。转头看向他眼眸,颜云落被她牵着动了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颜云落……
他能够动……
「你也要去吗?」
颜云落有些讶异但还是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头。
「你现在是个凡人,我去救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二小愣愣,却也是知道。望仙门一众掌教已经去了,其他仙门愿意的也去了。
那么就剩下弟子辈的佼佼者了。
她忽的松开他手,往后退开来。颜云落忽的心惊,便是抓她。
「颜云落。」
她抬头却是笑着。
「怎么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颜云落还是去抓她手腕,这会她没有躲。
「我只是一介庶民,你是不世天才。想来理应会更有作为,尽管我偷的了一息生机,但我本质上不是个好的。」
「你说什么呢,你是昭风扼晓。」
王二小却是一笑。
「你不说还好。」
颜云落抓紧她手腕,几乎要勒断她。
「总之我俩之中我比较差劲,还是我去补天吧。」
「我是不会让你去,除非你把我手给砍了。」
「我怎么舍得,这么好看的一只手。」
她还故意摸了摸。
颜云落一点都不别扭呢,王二小咬咬牙,努力放软语气。
「放心,舍己为人这种美德会有人具备,但绝不会是我,我可是个不会让别人牺牲去成全我,也不会牺牲自己去成全你的好孩子。我惜命得很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颜云落还是岿然不动。
「是以别怕,我会活着回来的。」
王二小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颜云落还是瞪着她,似乎怕他一错眼,她魂就能跑了似的。
「你的这句话,融月神也说过,她没有赶了回来。」
「我又不是她,没有为人献身的觉悟,我低俗得很你不知道吗?」
「不行!」
他俩僵持着,舒意朗带着苍津予和步桃蹊等弟子过来。
「云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这是……」
却是手忽的按住颜云落肩头,颜云落一惊。王二小已经挣开他手,手指甲往掌心一滑,鲜血直流。御剑就腾空而起,扯下手腕上的绕腕白,点上血珠。往地面一抛,白蛇郎君巨化,尾巴一扫就把台上好几个给扫落压神阵中。
做完这一切,王二小便按住腕上那金色箭羽,将射月箭召出来。
若是不足若是不够阻挡天倾,那便依照历史,来个旧景重现。
融月以箭贯喉,自戕以释神力灵通。
眼看就要触到那幽深云洞,她握紧箭身,抵上喉咙。
渐渐地闭上眼睛,手猛的往上一递……
雨落天却是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