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迎战
「常生,我可问你,何为仙?「
常生垂下头,语气恭谨:「属下愚钝,不知仙之真意。」
「世人总解以万物为刍狗是天道公允,可我偏要取那字面意思。万物在仙眼里,本就该是刍狗,生也好,灭也罢,值当何?」
「便是由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总想着用些微末伎俩反抗我等的凡夫上蹿下跳,又能如何?」一缕阴煞之气缠在香主手上,被他微微一抚,便散得干净。
「何须费力去猜,去防?不值当,仙要做的,从来不是和那些刍狗周旋,而是抬手碾压过去。」
「说到底,这人间万物的生灭,一直由不得他们自己。」香主声线冷淡,「活,是仙不在意他们,灭,不过是仙一时兴起,或是瞧着他们碍眼了。」
「仙,就是天规。常生,你要是没有这番感悟,便永远成不了仙。」
常生面露恍然,躬身行礼:「属下明白。多谢香主点化,属下定当谨记大道真意。」
香主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些许:「你先前犯了错,但为时未晚。眼下,正是你将功赎罪的好机会。」
「时候到了,你带着外面的阴鬼去桃县。那些凡夫俗子已然聚在一处,不必你费心逐个搜寻,正好一并了断。」
「今夜,便是此地褪去凡俗、荣登仙域之时。」
常生面上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住了:「香主,今日是何日子?」
「中秋。」香主霍然起身身来,拍拍常生的肩膀,「你虽失去肉身,但也因祸得福,朝着鬼仙又进一步。我对你的承诺依旧作数,过了今日,我得道飞仙,你便是下一任香主。」
‘蠢货!吸阴气把脑子也吸坏了!这可是中秋!’常生勉强维持住表情,抱着侥幸追问道,「那,此时离月升还有多久?」
香主面露不愉:「刚与你说的大道之密,你转头就忘了?我念你是可塑之才,才肯与你细说,你莫要再问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罢了,你尚未修得仙身,在意这些也无妨。」香主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随意,「阴鬼本就畏光,此时,自然早已入夜。」
「莫要拖沓,速速动身,我会在暗中望着你。」
‘蠢货!眼高于顶的家伙,若无我替你筹谋,你早死上百次了!’
常生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暮色笼罩整个桃县,一轮圆月从林梢后探出头来。
清辉泼洒,将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照得透亮,街上行人寥寥,多是还未归家的百姓。人人手里持着愿灯,暖光摇曳,与月色相映。
天高地阔,月满人间,城里安安静静,家家团圆。
城墙耸立,女墙之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月光洒在铁甲上,泛出凉意。
他们的兵器早已握在手中,无一人言语,连呼吸声都弱不可闻,唯有一片肃杀之气。
「时候已至,关城门——」城楼上的守将一声呼喊,守兵闻声齐动,城门徐徐合拢。
「莫关,莫关!」
远处忽地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高头大马一路疾驰而来。马上骑着位阔脸汉子,高声叫着,面上满是急切。
守兵动作未停,继续合力推搡城门。守将看了一眼身前的愿灯,火光笔直地燃着。
「放他进来。」守将摆手。
汉子策马疾驰至城门下,翻身下马,面上堆着笑意,拱手道:「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莫要废话。」守兵从一侧桌案上拾起灯盏,塞到他手里,「点着后,速速回家!」
「好嘞好嘞。这灯怎……」他看着守兵脸色,果断闭嘴,摆弄几下灯盏,又忍不住开口,「军爷,还有一刻哩。怎这么早关门?」
「县令早就发了告知,知州大人也遣人给其他州县送信,你竟一无所知?」
「知,知道。」
「知道还这么晚?」
「唉,我也不想,可惜友人之托,怎能不管?」男人打开自己的包裹,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件染血的衣裳。
守兵脸色变化,露出复杂之色:「偏偏此物日子?」
「唉,老天爷不开眼呐。」汉子叹道。
「行了,你快走吧,沿街别停、别多嘴,回家后好生待着。」另一位守兵推搡着汉子,伸手又要去关门。
「欸,莫关,莫关!」
「噌——」关门的守兵掏出刀,厉声喝道:「再多嘴,斩了你!」
「不是不是,我还有一同乡,他的马脚力不行,还在后头呢。」汉子低头哈腰,「欸,来了来了,就在那儿!」
守兵远远望去,果真在极远处注意到个骑马的人影,正缓缓而来。他收了刀正要开口,忽地瞥见愿灯的火苗猛地颤了几颤。
「关城门——」
守将一声疾喝,守兵们脸色一变,一拥而上,拼尽全力推着城门,城门迅速闭合,远处的身影瞧着这一幕,当即策马猛冲。
汉子一愣,竟蓦然扑上来,伸手去抱守兵的胳膊。
「哎呀,莫——」
守兵一脚把这汉子踢翻,从他头上硬拔下来一根头发,塞进灯盏中。灯光亮起,男人的目光闪烁,忽地面露惊恐。
‘我哪来的同乡?’
「啧。」常生停住脚步马匹,望着紧闭的城门暗叹一声,心里狠狠骂着香主,伸手摸向腰间,「都出来吧。」
玉佩上骤然裂开裂缝,无数阴鬼自玉佩中争先恐后地钻出。身形飘忽,面色青灰,或肢体残缺,或身形瘦小。尖啸与呜咽声混成一片,不绝于耳。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一尊尊土石傀儡从黑暗中迈步而出。乱发如麻,筋结盘虬,提刀横棍,执斧握枪。
「敌人来袭,准备作战——」
守将眼中的场景迅速顺着联系传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又顺着感应清晰地刻印在每一位守兵的眼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城中的百姓毫不知晓,仍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欸,爹你看,月亮仿佛暗了?」稚童指着夜空,兴冲冲地喊着。
他的父亲放下手中的碗筷,抬头望去。
那轮皎洁浑圆的明月静静悬在夜空,几片乌云从极远处飘来,浮在月旁,笼住了几分清辉。
「快些吃,许是要下雨了。」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轻声道,抬手又替他夹了一筷子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