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媒婆
狐狸细细回忆,赛鹅那日,它透过香火的联系,目睹了整个过程,并未察觉到外力的介入,最后那只鹅能拔得头筹,只因它就是最好的。
如此看来,要么是三山的手段太高,要么是他们并不会直接影响活人。狐狸倾向于后者。因为根据声音所言,三山主管幽冥之治,总统亡魂,那活人自然不在他们直接管辖之内。
再看陈阿塘这事,三山罚鹅去报恩,既是了结因果,又是磨砺鹅的性子,按照这种行事风格,那抢夺阴气、谋害活人的香主和三山必然走不到一条路上。
狐狸琢磨了一阵,也想不出个是以然,便索性抛到脑后。它抬眼转头看向素衣翁:「你既然能注意到阴德,会看面相,可曾为自己看过?」
「相人不相己。」素衣翁摇头。
「那你对你这身躯的经历可有记忆?」
「自然也无。」
狐狸颔首:「狐问完了,你有新的客人上门,狐不打扰了。」
素衣翁面露讶色:「阁下不施罚于我?」
狐狸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谑:「那二人的结果,皆咎由自取,和你有何关系,你的报应不在此处。」
「且先等着吧。」
狐狸一寸寸化入黑暗,只留下一道带有笑意的余音。
烛火轻轻跳动,素衣翁怔然,不明是以。
未等他想恍然大悟,一阵沉重的踏步声传来,素衣翁将狐仙的茶盏收起来,另取一只干净杯子,斟满热茶,等脚步声走到门口时,他淡淡开口:
「进来。」
一位圆脸润腮,搽着脂粉,穿着艳色布裙的妇人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凳上。
「先生,我有急事。」她气还没喘匀,话先出了口。
「不着急,慢慢说。」素衣翁将茶盏推过去。
妇人也不客气,一饮而尽,继续开口:「先生可知许秀才?」
「近来许生在城中名气大盛,我也略有耳闻。」
「哎呀,先生听过,那可太好了,许生要娶亲啦。」
素衣翁笑了:「这是喜事。」
「喜事是喜事,可这亲嘛。」媒婆左右瞧瞧,凑近了些,「娶的是个鬼。」
素衣翁不动声色:「是以寻到了我这儿?」
「哎呀是呀,这种邪性事,一般的先生哪敢出马呀,只能来求先生了。」
素衣翁浅饮一口茶,他右眼皮跳了跳,莫名有些心惊。
‘莫非这便是狐仙所说的报应?’
「你且从头说来。」
「好嘞。」媒婆看起来早就想找个人好好说道出声道了,「那许生和娥娘两情相悦已久,许生本是富贵命,可惜他爹早逝,他又年幼,家里无人做主。」
媒婆咂嘴,感感叹道:「孤儿寡母,又守着金山,那可不招人惦记,那……」
素衣翁轻轻敲桌:「说重点。」
「额,总之,许家家道中落,昔日的友人也不再联系,只剩许母辛苦把许生养大。」
媒婆对之前起的头做了个总结,随后继续出声道:「许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娥娘的。两人一见钟情,娥娘倾心于许生的才气,便私自与许生定了终生。」
「之前这事可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程家千金爱上穷酸书生,这种话本中的故事……」
素衣翁继续敲桌。
「总之闹了一阵,程老爷还是没拗过自己的女儿,许生也争气,中了秀才,二人郎才女貌,日子本该顺顺当当,可……」
媒人绕了一大圈,终于挨到一点边:「要我说,娥娘是个多好的女子,她怎就这般命浅,好好一个人,竟成了鬼。」
「之前娥娘莫名失踪,大家寻了许久,耗尽心气,连程老爷都有些放弃,可是许生没放弃。后来有一天,许生回家,跟他娘说,他见到娥娘了,他就要娶娥娘。」
素衣翁有些后悔为这媒婆倒茶。
「后来大家拗不过他,说他得了癔症,就请了我来,本来是安慰他的,可我第一天过去,大家还跟我一起演戏,等第二天我过去,他们全都哭得死去活来,让我赶紧让二人拜堂成亲。」
「便我也见了娥娘,我看啊,这两个孩子是真心,丫头的魂又不害人,看着跟活人也没两样,就办个婚事吧。」
「可是你不知道这婚怎么结。」
媒婆一拍大腿:「三书六礼,拜堂成亲,这都是有规矩的。可那些规矩,都是给活人定的。现在新娘子是个鬼,这吉时作何定,拜堂作何拜,洞房作何入,万一冲撞了何,惹出祸来作何办?」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红封,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程家托我来请先生。他们说,先生是这一带最有本事的,定吉凶、掌规矩、镇邪祟、判合婚,没有先生办不了的事。这桩亲事,请先生掌眼,该作何做,先生说了算。」
素衣翁沉吟片刻:「那女子生前的样子,你可曾见过?」
「这,我自是没见过,只不过那程家爹娘都见过的,那可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总不能认不出自家的孩子吧?」
「嘶,先生是怀疑那娥娘是厉鬼所化?中秋之后,这闹鬼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大伙也都见怪不怪了,不能出问题吧,有桃神盯着呢。」媒婆被问住了,她眉头紧蹙,求助似的望着素衣翁,「要不,等明晚了带娥娘一起,去桃神前拜拜?」
「许家这几日可有陌生人前往?」
「那自然是有,大家都想看个热闹,不过许家早已闭门,谁都不让进。」
「可有一位身着青衣,面容俊朗的男子上门?」素衣翁问的更加具体。
「没见过。」
素衣翁内心思绪起伏,这件事听起来并无何问题,事情的经过,寻自己的动机都合理,可为何自己还是心绪不宁?
莫非是其他地方出了岔子?
「可带了二人的生辰八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带了带了。」
媒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帖:「这是两家的庚帖,先生看看。」
素衣翁按下心思,徐徐开口:「好,我明日去许家看看,见了那丫头的魂,再定章程。」
……
百花蜜铺。
蜂王端坐案前,歪头听着,在铺开的信笺上写下两个字。
许家。
她微微吹了吹,折好,放进一只小小的竹筒里。
「何时给那三人?」
「看狐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