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怪物

最后一丝余晖也消逝在天边，一轮圆月悬于夜空，清冽月光洒在狐狸气鼓鼓的面上。

一只山雀扑棱翅膀，落在狐狸身旁，安慰似的啄着狐毛：「别生气了。不就是被当作妖怪了嘛，咱们本来就是妖怪呀。」

「像我们这般开了灵智的鸟兽，人就会把我们唤妖。」

「开了智？」狐狸语气透着疑惑。

山雀张开翅膀，比划着：「就是比一般的鸟兽要聪明，我就比其他山雀聪明，比它们大，我还听说有些妖怪还会法术呢。你这狐狸不是从山里过来的，难道没见过吗？大家都说山里的妖可比我们城里多多了。」

它斜了狐狸一眼，继续出声道：「况且人对普通狐狸也有意见，尤其是你这种公狐狸。」

「我？」

「只因狐狸狡猾，贪心，最爱挑拨离间，自己躲背后捞好处，还……」雀儿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还小心眼。」

狐狸眼睛瞪得滚圆，它从未有过的知道语句能排列成这么多花样，还句句都指着狐骂！

「不对不对，人喜欢狐，他们还给狐送吃的呢。」狐狸不服。

山雀端详着狐狸，露出了然的表情：「你是说他们把吃的放在地上或者桌子上，之后就走开不管了？」

「对呀对呀。」狐狸头点出残影。

「那也不是给我们的，我有个同族，就是去吃人类一堆一堆摊在地上不理会的粮食，被人捉住了，现在还关在笼子里呢。」

「不提此物了，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我们像是发现你要找的那个小人儿了。」

狐狸竖起耳朵。

「我们在周遭搜寻，没什么发现。然而我注意到了之前那只大黄狗，身后还追着几只人，它一贯在和那些人绕圈子。于是我一贯跟着它，发现不管作何绕，它一直是朝着此物方向跑的。」

山雀扑腾下，落在狐狸脑袋上，用翅膀给狐狸指方向。

「我就往前飞了飞。那头是墓地，我问了下彼处的鸟，它们说这几天老看见那只狗，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食物，走的时候就没了。」

「墓地，坟多嘛，旧不旧？」狐狸仿佛想起了何，问道。

「这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都埋在彼处，应该很古老了。你问这干嘛？」

「狐仙者，多栖于古墓荒祠，彼处也是狐的窝！」

「？」

狐狸不解释，身形一窜，融入夜色，朝墓地方向前去。

片刻之后。

月光透过桃枝，照在几道人影上，地面的枯叶被踩得吱呀作响。林中一片安静，只余急促的脚步与呼吸声。

那黄狗耷拉下耳朵，躺在树下，舌头伸得老长，喘着粗气，俨然是跑不动了。

段勉励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四个衙役，都是一身短打，神色警惕。

「大人，这狗也太能跑了，怕不是成精了！」牛耆长靠过去，用刀鞘戳着狗身，奉承道，「不愧是大人，要是唤作别人，早就被这畜牲骗了，等回过神来，它早跑了。」

「少说废话。」段勉励纵身跃上枝头，极目远眺，「前头是一处墓地，人或许就藏在彼处。」

他视线向下一扫，忽地面色剧变：「小心！」

沉闷的声响轰然炸开，枝桠断裂与树木倒伏声回荡在林间，一只怪物猛地从黑暗中跃出。

那人首大小的拳头带着腥风，砸向牛耆长，他只来得及将刀鞘回正，挡在身前。

「嘭！」

电光火石间，段勉励从树上跳下，用力踏在怪物手臂上。怪物手臂一沉，顺势击中地面，一时间尘土飞扬。

「散开！」段勉励一声令下，一把抓住瘫倒在地上的牛耆长衣领，向后扔去。

一位衙役上前一步，把抱着牛耆长，用力将他拖走。剩余的衙役们拔出长刀，神色凝重地围在段勉励身旁。

烟尘消散，那怪物从土中拔出手臂，徐徐抬起头，露出正脸。

锯齿披发，青黑身躯，臂如楠木根，腿似铁石墩。

「装神弄鬼！」段勉励眼神一紧，不进反退，挥刀上前。

怪物嘶吼一声，两丈高的身躯猛地前倾，右臂劈砸而下。

段勉励足下一点，腰腹用力，旋身侧让，右手钢刀顺势劈在怪物手腕关节处。

「锵——」

明明是血肉之躯，却好似金铁碰撞。怪物动作毫无滞涩，左臂已横扫段勉励面门，劲风如刀。段勉励脚下用力，上身躺倒，背脊几乎贴地，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大人小心！」

身后方衙役瞅准空隙，趁势攻上，同时挥刀，两柄钢刀齐齐斩向那怪物脖颈处。

那怪物脖子却以诡异的角度向后缩去，张开大口，两人跟前一花，刀刃已被那锯齿似的牙死死咬住了。

「撒手！」段勉励厉喝！

晚了。

话音刚起，怪物业已做出反应，他提起双臂，下一刻，拳风如雨般砸向四周。

以怪物为圆心，四周树木被拦腰折断，地面土石翻涌，被犁出道道深沟，惊起一片鸟雀。

段勉励唇角流出血迹，千钧一发之时，他踢开衙役，自己只能顺势来个驴打滚，虽勉强夺回一条性命，背部却已毫无知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月光不再被枝叶遮挡，冰冷冷的洒下来，照出众人惨白的面容。

狐狸和山雀藏起身子，蹲在远处，目不转睛的盯着。

那山雀缩了缩脖子，声线细不可闻，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我们再躲远点吧？我一直没见过这样的家伙！」

「声线，这是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土木塑人，藏魂于内，祭以阴血，能夜行食人，力大无穷且不畏寻常刀剑。」

「可外破其形，正面击溃。亦可内散其魂，使其自溃。」

山雀听不到声线说话，只是一人劲地嚷嚷：「一定是那只狗干的，它定是积年大妖，躲在村里掩人耳目，背后吃人！」

「狐狸快看，那狗在那里！」

那黄狗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朝墓地跑着，四肢都不像自己的了。

「不是它干的。」狐狸眯起眼，抬头望着那毫无遮掩，倾泻而下的月光，有了主意。

狐狸跃上枝头，立在高处，俯瞰着战场。

「山雀，过来帮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