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个问题提出来让人一阵恍惚。
之前这一大群人,真的完全没有人发现岳父有什么不对的……
「大、大概是因为公公此物词听起来有歧义吧?」甄一薇不确定道。
毕竟如果说是公公的话,大家第一反应可能是「我们东厂需要你这样子的人才」。作何看林子茗都不像是那样子类型的人。
「可能是……大家都有着想娶别人的欲望?」郑淑也在那里琢磨,「现在的年少人不是流行何……无论是男是女都喊老婆么?」
「也可能是岳父这个称呼有个父字,而大家其实内心都想称呼林导为父亲。」洪景笙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他这一说话一群人忍不住为之侧目——这是什么想法?!况且这个人的表情好认真,难道……
林子茗是真的有些怕了,就怕守住了洪景笙的纯纯初恋,然而没防住他偷偷认爹。
就连林子茗都看了过去,带着几分警惕:「别人作何想无所谓,你可别给我这么想!」
总之,这个问题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毕竟最佳的答疑方式大概是林子茗去开个微博然后问他们到底作何想的,但是重点是她不会开。
这顿饭过后,两人正式进入剧组也就开始了正式的拍摄。
为了配合邹远的时间来,会先把他的那几场给拍了。第二场就是重中之重的五人戏份——小乔、月红、朱雲、罗伯特、朱阎都参与其中。
这一场戏可谓是一人个人都各怀心思——罗伯特通过小乔知道了月红、想要用月红来接近朱雲达成自己的目的;小乔发现罗伯特真面目后觉得灰心了;朱阎出来给自己的儿子救场,而两人回到车上之后开启了一段谈话,也是此物时候朱雲从未有过的反抗了他的父亲。
这一块,最主要是父子两人之间的对峙。
朱雲从未有过的有勇气反抗了父亲,却是在父亲又一次为他善后之后。
他反抗的时候是日积月累的压力所导致的冲动反应,在情绪暴涌之后就是被蔓延上来的后悔给侵蚀了。
他后悔选择了这个时机,后悔选择了用这种方式。
只是在车子开到了家大门处之后,车子停稳要下车之前,他才发出一声不清楚是讽刺还是感慨的叹息:「你是真的长大了。」
而朱阎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没有指责这个儿子,也没有反驳对方抗争的话语。
这一句话看起来是认可,却让朱雲更加难过了。
在朱阎下车之后,他没有下去,而是一个人坐在这个地方,抬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这一场戏对于洪景笙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只因这其中洪景笙的感情变化最为激烈,也最难表现。况且还分为三个阶段——朱阎来之前、朱阎来之后、和朱阎独处时。
群像的拍摄挺麻烦的,只因人多了就容易出错。这一场戏足足拍了五天,这还是基本上大家都是高水准没有多少人犯低级错误的份上。
其中最耗时的还不是一群人碰面的场景,而是之后洪景笙的那场哭戏。
只因第一天哭了太多次他把眼睛哭肿了,不得不等他消肿了再来继续。
自然,对于这种场景,让洪景笙哭n遍的罪魁祸首林子茗不仅没有良心痛,反而是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唉,如果有那种能够一秒消肿的眼药水或者仪器之类的就好了。」
在一旁听到她这句话的人电光火石间欲言又止——你这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其实原本洪景笙的哭戏可以渐渐地的拍……但是林子茗的长镜头癖好症又犯了。
她非要拍等朱阎说完那句「你是真的长大了」之后下车,然后洪景笙坐在那里,情绪渐渐地地变化累积、最终外露出来掩面痛哭这样子一人完整的固定长镜头。
要是不是只因清楚林子茗的高水准追求,都要有人怀疑是不是邹远得罪了林子茗才要这么一遍遍折腾这个无辜的人……
是以这样子就必须要在邹远在的时候,况且定要要每一条都是要邹远开头这么干。
可是一不由得想到这部电影的初衷还是为了捧红洪景笙呢,这么一比较之下,洪景笙才是真的惨。
再联不由得想到甄一薇……大家觉得,可能林导更喜欢谁就更喜欢折腾谁吧!
而除了洪景笙之外的问题,艾伦和邹远的那一场对手戏也是个重头——这就是演技好的人之间的对决了。
这场戏的表演其实不难,难的是不笑场。
没办法,艾伦毕竟还不会中文,但是这里头作为外交官他需要说中文,尽管说得不标准能够后期配音……但是在现场他总不可能找人现场配吧!
是以,艾伦经历了忘词、说错台词、因为台词说得太搞笑导致大家笑场……等一系列问题之后,终究把这个给解决了。
他下来之后就往林子茗那边去,显得很无奈:「林导,我觉着我可能需要学中文了。」
「你早该那么想了。」林子茗毫不客气地回复他,「除了这场戏之外你剩下的戏份还是比较多的,起码给我把台词说顺了!」
邹远的最后一场戏还是和洪景笙的父子对手戏。
前者是带有对自己的憎恶在,而后者却是相当平静的,需要内敛的表达。
这里头朱雲的反抗和之前的不一样了,之前他是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和软弱而反抗,这个地方却是清楚自己该去做什么而反抗。
这一场戏洪景笙拍得很艰难,只因……他被邹远压戏了。
邹远比较直接不会想太多,并且在片场里的话他会听导演的话。林子茗让他不要收敛,那就算他意识到自己压戏了也不会收的。
只因这一场戏是朱家父子俩的人物形象升华的部分,不仅仅是朱雲的,还有朱阎的。
朱阎的带着部队撤离不能说他就是个懦弱的人,他有爱国报国之心,他只是以他的身份来看,选择了他觉得要做的那条路。这时他也认可了自己儿子的选择,认为对方留下来也是正确的,所以他并没有以强硬的方式带走自己此物唯一的儿子。
即使他清楚对方留下来必死无疑。
邹远把一人不善于表露自己情感的父亲在临别之际的百感交集给体现出了来,可是洪景笙没有接住。
而这一次,林子茗也罕见地没有直接骂,而是沉吟了片刻后,用冷静的语气喊道:「笙笙你先休息一下,想想作何演。」
这么一打岔,自然全剧组的人暂停了一下。
洪景笙坐在彼处、助理给他递水的时候,邹远走到了林子茗的边上,面上带着几分迟疑,小声问道:「林导……这样子真的好么?」
他作为一个前辈有几分惜才的心思,觉得洪景笙是个不错的苗子,有点担心林子茗打压过了。
而林子茗则是望着洪景笙的方向,微微皱眉,抬手示意没事:「先看看他能不能自己出了来。」
林子茗也想培养洪景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出于洪老爷子和惊鸿娱乐的原因,而是望着洪景笙的确是个好苗子,才想要帮一把。她当然能够和之前一样指导着演员怎么做、从她的角度去矫正,然而那样子洪景笙自己学不到多少。
坐在彼处的洪景笙深吸一口气,有些心神不宁的,但还是强迫自己沉静下来,思考着自己的不足。
之前他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和郑淑对戏,不觉得有何,甚至和邹远的第一场戏也不觉得有太大的难度,但是一到这种需要表现角色复杂性的……弊端就出来了。
他对感情的处理和把握不如邹远,没办法收放自如,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不少情况下被压制住不是被对方的演技震撼到了这么简单可以描述的,而是清楚了对方的水平摆在彼处,想要跟上对方的脚步,但是发觉自己不知道如何做。
其实这个地方还有林子茗施加的压力因素在——本来这一幕戏应该是最后排的,经历过前面戏份的拍摄洪景笙理应对此物角色的认知也好、对于演戏的经验也好都有更深的积累,但是这一幕现在为了配合邹远的档期提前了,他的难度就增加了。
好在……洪景笙自身的性格打定主意了他不会被压力所打倒。
倒不是说他抗压能力强……而是他自小自己给自己施加的莫须有的压力太多了,导致这点压力对他而言不算何了。
朱雲此物角色一方面敬重父亲依赖父亲,一方面又反感着父亲。
就像是俄狄浦斯的故事一样,像是每一个孩子都会有一种天然的「弑父情结」在。
当然不是真的去动手杀爹,而是杀死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压制着自己的父亲。然后……在最后得到了和解。
朱阎没有拦着朱雲,就是代表了认可朱雲。而朱雲在最后理应也知道这一点。父子俩这辈子唯一互相交心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此物才是重点么……——洪景笙思考完毕了,看向了那头,嚷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准备好了。麻烦远哥再陪我一次。」
刚刚还在那边交谈的邹远和林子茗交换了一人眼神——成了。
这一场戏拍了很久,远远超过了本来理应收工的时间了,只不过全程大家都没有怨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子茗破天荒地站了起来去拥抱了洪景笙一下,脸上带着笑:「做得不错。」
在最后林子茗喊ok了之后,全场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洪景笙有些受宠若惊,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的他仿佛真的被自己的父亲肯定了一样,回抱了对方一下,眼泪唰得一下就下来了。
一些导演会在收工的时候拥抱一下主演以示肯定,林子茗之前没有干过这个,大家都觉着是她的脾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子茗松手之后还被他吓了一跳,有些纳闷:「怎么回事?我太和蔼了能把人吓哭?」
在一旁记笔记的艾伦听完翻译说的话之后还若有所思地点头:「有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反差。」
邹远觉着这话题已经偏了,赶紧上前把人拉回来:「我觉得不是!笙笙……咳咳,景笙他可能是还没有出戏!」
洪景笙拿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双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一下子有些控制不住……」
洪景笙这还是和自己的童年有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年幼的时候父亲就不在,是舅舅充当了父亲的角色照顾他,然而毕竟不是真正的父亲,他也有想着自己父亲的模样,也每次都去探监……然而父亲的缺失却是一直存在的。
而等父亲出狱后,对他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洪景笙反而觉得惶恐——这样子岂不是自己做错了事父亲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么?
在这次演戏的时候,洪景笙是自我代入了朱雲这个角色,在那一刻找到了共鸣——无论我做什么都会替我兜着的父亲终究认可了我站在和他对等的位置上的打定主意。
是以他才在拍完之后还哭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能理解自己的父亲的心态了。
这么想着的洪景笙,转头看向在那边和艾伦以及邹远说话的林子茗,正想着要感谢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林子茗几人后面一脸嫉妒的甄一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洪景笙:……?
甄一薇在这个地方他不奇怪,此物女孩子一直很努力,就算没有她的戏份,她也会在旁边观摩学习。
只是……怎么会要嫉妒?他做什么了么?难道是嫉妒他和邹远前辈对戏?说起来之前来观看也是看邹远前辈的对手戏……可是甄一薇不是和潘琪睿在交往么?!
……娱乐圈和上流社会好乱哦。——明明自己也是个太子爷并且也迈入了娱乐圈的洪景笙忍不住想着。
至于甄一薇么……
林导抱他了!林导认可他还夸他了!这家伙一定是得到林导的赏识了……他娘的为何啊!——甄一薇觉着心里苦。
为何洪景笙和甄一薇在对视,况且表情那么奇怪?——尽管并没有想要花费自己的休息时间观摩、然而甄一薇都这么干了自己这个女主角反而在摸鱼感觉不太好是以也过来了的郑淑看的很纳闷。
只不过比起这是三个主演之间的弯弯绕绕,纯粹来打酱油的邹远倒是挺满足的。
此物角色不算难然而也有挖掘度,戏份不多但是几场戏难度都有,和林子茗的合作也让他对林子茗导演的作品有信心……而且洪景笙这个后辈也很有仙气和悟性。
在一人行业里干久了的前辈人士,不少都喜欢提携自己看好的后辈。这是一种技艺上的传承。演员这门行业在这点上就和古代的技艺传承没有两样——是会讲究师门的。
就看电影学院的校训就是尊师重道、薪火相传就知道了。
邹远演了十几天的戏,业已完全把自己一开始进组的目的给忘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他走了的那天一群人还特意开了一人小型的欢送会,临别的时候林子茗还上前一个拥抱,拍拍对方的后辈真诚地说道:「期待和你的下一次合作。」
邹远笑了:「我也是。」
李时臻来接杀青的邹远的时候,望着对方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看起来这次的剧组很让你满意?」
「是的。」邹远也很乐于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自己的心情,「洪老爷子的儿子是个不错的苗子……况且我之前对林导的评价有误,对于自己有能力成长的年轻演员她会给予足够的机会和时间让他成长。郑淑的演技一直是稳扎稳打的,只不过甄一薇的表现倒是令我有些惊讶,她的进步太明显了……下一代的新生实力派中,洪景笙和甄一薇必定是榜上有名的。这部电影也是,因为题材问题可能票房没有《千面镇》那么高,甚至不一定能比得过《为爱向前冲》,然而就艺术价值来说远远高于前两部……」
「停——!停停停!」李时臻听着越来越觉着不对劲,「是以你原本是想去干何的?和艾伦分出高下了么?」
「……我原本也只是想要较量一番。」邹远轻咳了两声,「艾伦像是是想要转职当导演,正在跟林导学习如何当一人好导演……尽管我们有对手戏然而很短,感觉不出何来。只不过我看林导有意让艾伦来当《天地为证》的反派,要是这个成了的话,那就有真正的较量的机会了。」
李时臻服气了。
尽管说作为经纪人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艺人进剧组不好好演戏反而心思花在风花雪月身上……但是作为挚友,看到好友原本是因为风花雪月去的、随后一身正气地出来了……怎么都觉得这也不太对吧!
只不过相比之下,李时臻对于林子茗更加服气。
看看人家的好几个传过绯闻的暧昧对象……齐思源,现在是她亲儿子差不多了;艾伦,现在跟着她学当导演、望着还可能被骗来当她电影的主演;邹远,原本是真的对她有心思的,硬生生地被拗成了对她的钦佩,望着似乎是期待跟她合作比期待跟她谈感情要来得多……
剩下还有一个邵熙璟,虽然不知道详情,然而看着最开头邵熙璟陪她来见邹远的场景……就知道应该也是合作大于一切。
这作何看,都觉得林导是注孤生的节奏啊!
李时臻在内心给林子茗打了个标签,随后继续问邹远:「《天地为证》的反派是外国人么?」
邹远沉吟片刻,回道:「尽管剧本不明显……然而根据林导和我说的,理应艾伦答应出演的话就是他了。」
「此物倒也不意外。」李时臻赞同地点点头,「要是是艾伦演反派,那么之后的过审以及后续在海外申奖都要容易不少了……林导在这点上平衡得很好,我估计这部电影之后,她就会开始启动《天地为证》的项目……我这段时间就不给你接新的片子了。」
「好。」邹远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后,道,「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安排一下,我想去那种老单元房里住一个月感受一下。」
「你……」李时臻有些想要吐槽这都还没签合同你就开始替角色准备上了,但是一想到以前的案例,无可奈何地应下来,「成吧!我会替你留意的!」
反正我是不指望这个人能自己成功谈恋爱了……啊,要不去跟林导提一声让她帮忙做个媒?说不定还是后者成功率高一点,况且感觉林导也不是很介意这点的样子……——李时臻一时思想有些跑远了。
而被李时臻惦记着的林子茗,此刻正打电话。
打来的是洪老爷子。
【林导啊,饭吃了没啊?最近拍电影还顺利么?】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听着对面笑呵呵的声音,林子茗也笑呵呵的,「老爷子您打来可是有何要事协商?要是是要求减预算,那我是肯定不干的!」
【哎呀,哪能啊!你这说话就见外了不是!】洪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的,【我只是来问问我们家笙笙的表现如何而已!】
这口气十足地像是学生家长打电话来问班主任情况的,林子茗对此倒也接受良好,有问有答的:「笙笙……咳咳,景笙他的表现很不错啊!我不会说客套话,洪景笙真的很适合吃演员这碗饭,这部电影或许票房不会太高,然而绝对会得到业界的认可。之后的话,你请个好点的经纪人,随后好好带他就行了。」
【好的好的,多谢林导你费心了。】洪老爷子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困惑起来,【其实我打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怎么会笙笙跟我说林导你人很好,很有父亲的感觉?】
「……」完了,笙笙这孩子不能要了。——林子茗一面在内心冷静地想着,一面也冷静地回复着,「老爷子您想太多了,我的儿子是齐思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然后,林子茗就迅速地挂掉了电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概是说何就会来何,这之后的第二天,齐思源就欢欢喜喜地来探班玩了。
而他来的时候,林子茗此刻正给洪景笙讲戏,态度和蔼,还喊着笙笙。
齐思源忽然有了一股子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在甄一薇投来的怜悯目光的时候变得更加重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因为他读懂了甄一薇的那个表情——你不是你爹唯一的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