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夜袭

微冷的夜晚，夜空中被誉为魔法之源的月亮正半躲在乌云后，露出皎洁的半边，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尖棘森林上方的雾气落下，给整片森林镀上了一层不详的苍白色。

尖棘森林是一片生满了针叶松的茂密深林，位置就在暗影山脉的入口处，紧靠着山脉中的冷石河流，是冒险者们进出山脉的唯一通道。

在英雄赞歌和特鲁维尔远古诗篇中，暗影山脉在数千年前曾经是神祗选民的领地，里面有着恢宏的城市堡垒和能征善战的威武军队，据说早已失传的神术就是从神祗选民中流传出来的。

但自从神祗选民们在埃伦德大陆上销声匿迹之后，暗影山脉中遗留下来的大量遗迹便成为了冒险者们为之欢呼的天堂，无数冒险者向山脉蜂拥而至。

只不过暗影山脉另外一面的暗色原野，是灰烬精灵的属地，那些拥有黝黑皮肤与耀眼银色头发的灰烬精灵对人类天然仇视，每一个不慎进入的人都会被剥下全身皮肤挂在树上示警。

而且山脉深处还潜藏着无数致命危险，生活着许多恐怖可怕的怪物，把命丢在这里的冒险者尸体数量近乎可以填满里面的冷石河流。

若非如此，恐怕数千年的时间，整片暗影山脉早业已被冒险者们给翻了个底朝天了。

而时至如今，每年依旧有大量的冒险者来到暗影山脉，探索那些未被人发现的选民遗迹。

雇佣兵们在冷石河流旁的河滩上点燃篝火，一群人围在篝火旁，喝着劣质的麦酒，讲着荤素不分的笑话，时不时响起的哄嬉笑声顺着湍急的河水远远的传开。

张奕坐在离篝火较远的一块大石头上面，艰难的啃着雇佣兵们给他送来的黑面包，他从未想过，这种以往游戏中随处可见的食物，竟然难吃到这种地步，又干又涩，咬在嘴里就仿佛咬着一团木屑一样。

好几次张奕都想要吐出来，但空荡荡的肚子阻止了他这样做，最后还是凭借着毅力和几口清凉的河水，将整块黑面包囫囵吞咽下去。

感受着肚子传来暖暖的饱胀感，张奕倒在大石头上面，呆呆仰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口中忍不住沉沉地的叹了口气。

「埃尔文先生？」

旁边传来一声怯怯的声音，张奕愣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在喊自己，连忙扭头一看，旁边正站着一人少女，正是不久前那被他吓跑的牧师少女。

「有何事情吗？」张奕坐起身来追问道，他还以为是丹尼斯团长有事情找自己。

「没、没何事。」德莱尼连忙摆摆手道，然后也找了个地方落座，小声出声道：「埃尔文先生，今日的事情对不起，我太大惊小怪了。」

牧师少女是在指她被张奕突然清醒过来而吓得尖叫，最后引来了雇佣兵对他出手的误会。

张奕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不要紧，那不是你的错，用不着道歉。」

德莱尼悄悄上下打量了张奕一眼，见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道：「埃尔文先生，其实我很好奇。」

「你很好骑？」

少女的大胆发言让张奕有些意外，忍不住目光打量着坐在一旁的少女，她看起来只不过十七八岁，换成在张奕的世界中只怕现在还在上学，身材掩盖在宽大的灰白布袍中，看不出来是怎样的，只不过经常过着这样的生活，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是好奇，不是好骑哦。」没有发现到张奕的龌龊心思，牧师少女还以为张奕说错了，甚是认真的帮他纠正道。

张奕苦笑一声，他本来是想用一个荤笑话来驱散一下心中的苦闷，却没不由得想到少女竟然这么纯洁，他现在都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巴掌了。

「你在好奇何？」端正了一下心态，张奕开口追问道。

「哦，我一贯很好奇，埃尔文先生究竟是怎么在石棺中活下来的，里面没有空气，又没有食物！」

「我也不太清楚。」张奕对此也是充满了疑惑，本来他是想返回去看一看，但天色业已暗了下来，这个念头也只能暂时打消——黑夜中的丛林太危险了，哪怕是在外围，也无法独自一人随意在其中行走。

「那，埃尔文先生的家人和朋友们呢？」德莱尼小心翼翼的问道。

此物问题就像一把刀一样，用力插在了张奕的心脏上，他感觉到前胸用力一痛，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大概……都不在了吧。」

良久过后，张奕才轻声回答，目光看着被黑暗笼罩的丛林，一只只小小的萤火虫正伴随着虫鸣，在草木间旋转飞舞。

「对、抱歉……」牧师少女终于察觉到自己此物问题问得不合时宜，有些慌乱起来，连忙小声的道歉。

「没关系……」张奕向她笑了笑，心中业已慢慢平静下来，既然这一切已经发生，并且无力改变的话，那么他也就只能努力去适应，不是吗？

沉默了一会，德莱尼又开口了，她悄悄打量着张奕的侧脸，追问道：「那埃尔文先生，以后有何打算吗？」

「以后……」张奕皱了皱眉头，他刚才就一贯在思考此物问题，却得不到答案，难道他要继续将此物世界当做一人游戏来看待？那会很刺激，但也绝对会很危险。

而若是让张奕像一人普通人一样活下去，光是一想想刚才那难吃的黑面包，以及自己需要付出汗水和努力去赚取这种难吃到极点的东西，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或许他可能会到瓦迪费兰国去，到自己战死的龙爪海湾看一看。

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要是你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加入我们……」德莱尼犹豫着说道，她倒是希望这位埃尔文先生能够加入到灰鸠佣兵团中，只是就算是纯洁如她也能看得出来，灰鸠业已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张奕迟疑着回答，这显然是一个选择，但还没有好到让他动心的地步。

尽管张奕只是在敷衍，但牧师少女却很开心，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少女才起身回去了。

张奕抬头看了看夜空，一股困意让他的眼皮感到略微沉重，便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打算回到帐篷内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张奕感觉到不极远处的草丛中仿佛有何东西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针刺般的目光让他的皮肤在电光火石间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

他猛地回过头，视线的余光仿佛捕捉到一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错觉吗？」

可能是某些野兽吧，张奕这样安慰自己，这在丛林中很常见，野兽的目光常常被人们错误的当成了幽灵鬼火。

他揉了揉双眼，再看过去时，却何都没有发现。

他摇摇头，转身往帐篷走去。

阴暗的林木中，一双猩红的目光一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张奕越走越远的背影。

.

时间很快到了后半夜。

外面的篝火业已熄灭了大半，只有一人守夜的雇佣兵靠在篝火旁边打着瞌睡。

一股冷风忽然间吹来，让他下意识打了一人冷颤，被惊醒过来，忍不住揉了揉双眼。

突然，雇佣兵的动作停顿下来，他察觉到背后仿佛有何人，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阴寒的目光刺得他背部微微发麻。

雇佣兵猛地一回头，他以为是野兽，或者是某个睡不着随后爬起来恶作剧的家伙，难道是菲克这混蛋？

此物错误的念头让雇佣兵没有第一时间发出预警，而在回过头的电光火石间，他只注意到一抹寒光倾斜着由上至下，在月光下甩出一片扇形的轨迹，从他的脖颈间一划而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篝火上发出噗滋的声音，雇佣兵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脖颈，他张大了朱唇，想要大喊出声来，但在喉管已经被斩断的情况下，他只能发出轻微的，犹如破鼓风机一样的声线，之后向后重重摔倒在地面。

生机消逝。

而在此物时候，雇佣兵们都业已睡下了，苏珊和德莱尼两个女孩子睡在一人帐篷内，德莱尼紧紧搂着苏珊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一样，将她快要勒得透只不过气来。

张奕独占一人帐篷，他本来已经做好跟别人挤一挤的准备，毕竟二十多个人才七八顶帐篷而已，分配下来每一顶帐篷至少也需要睡三个人。

可惜没人愿意跟他睡在同一个帐篷，雇佣兵们对这个从石棺里活过来的年轻人还是有些害怕的，宁愿跟同伴们挤在一起，也不想跟他在同一人帐篷内过一夜，因此张奕只能无可奈何的享受到跟团长丹尼斯同样的待遇。

地面是坚硬的泥土地，而且没有铺上毯子，张奕只能和衣而睡，尽管睡意深沉，但躺了好一会也睡不着，后背被小块的石子顶得生痛，翻来覆去难受得很。

噗的一声轻微的响动，仿佛何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将好不容易快要睡着的张奕又惊醒过来。

这时候，他还未察觉到任何的危险，只是烦躁的从地面半坐起来，深深的呼了口气，目光随意落在帐篷上面，突然顿住了。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道身影映照在帐篷上面，让张奕的呼吸几乎停顿下来的是，这道身影有一个圆圆的脑袋，脑袋下面连接身体的脖子又细又长，像根粗木棍一样，而在刀削一般的肩头下面，则是两排镂空的肋骨。

骷髅？

这个念头刚刚从张奕的脑海中升起，帐篷外面立刻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森林黑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