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路上,一人小小的里弄,几乎隐蔽的不容易找到,程壁光带着杨元钊走了差不多的10来分钟,才走到了一人典型的上海房子的前面,敲敲门,一人娇柔,大概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打开房门,注意到程壁光先是一喜,然后又落到了杨元钊的身上,脸色微微有些迷茫。
「春凤,他是我的小老弟,去弄点茶出来,我听说二牛给我送来了一些武夷山茶!」
「是!」春凤小声的说了一下,随后扭身走了。
杨元钊没有说话,旧中国的军官,多养姬妾,此物不知道是外室还是姬妾的,他也不敢多说。
迈入房间,这是一人两层的小楼,下面是客厅和厨房之类的,上面是卧房,杨元钊被领入到了一个客房之中,看起来只有十来个平方的小房子,摆着一个桌子,看起来有些破旧,却很干净。
程壁光注意到杨元钊目光有些**,一瞪眼,道:「这是我侄女!」
接着,他介绍这里,还有方才的女孩的来历,原来,这是他曾经的袍泽的女儿,1894年大东沟一战,北洋水师惨白,只是葬身大东沟的就有数千人,此物女孩名叫邢春凤,他的父亲是曾经程壁光的袍泽,广丙号的轮机长,大东沟海战,军情如火,北洋水师惨败,就连当时广丙号的舰长程壁光也中弹受伤,不是邢春凤的父亲邢道伦救了他,他说不定也会葬身到那一片的海疆之中。
邢道伦死的时候,邢春凤才2岁,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的妈妈拉扯着她,程壁光也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才又遇到了他们,就把她们孤儿寡母的接到了这里照应着,这才不过6年的时间。
程壁光娓娓讲来,平铺直叙的铺开了那一段十几年前的惨痛历史,杨元钊很清楚那一战的影响,本身在东亚共同发展的两强,一赢一输,赢得了战争的日本,迈上了快车道,完成了工业化,并且抓住机会,成为了列强之一,可是中央大国之称的中国,却错过了最好的发展机会,最终**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邢春凤带着一杯茶进来,并且拿来了一人旧式的水壶,程壁光摆摆手,道:「春凤,你去休息吧,等下我们喝完了,自己会走,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邢春凤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
方才上楼,杨元钊看到这个小楼的上面,应该是有3个室内,在楼体上面,他还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道,很显然,这里有病人。
程壁光叹息一声,一摸口袋,面上微微的露出一丝尴尬,杨元钊察言观色,连忙从怀中掏出的支票本,化了50英镑的数字,递给了程壁光,程壁光结果一看,微微吃了一惊,却还是递给了邢春凤,道:「这些你拿去,给你妈妈买药吧,记住要去花旗银行兑换!」
「这!」邢春凤显然没有见过支票,有些茫然,她略微的认得好几个字,可是花旗银行的支票本统统都是英文,她知道那是洋人的文字的,却不清楚是何。
「这是票号,50英镑,你知道么,英人的货币,大概能够相当于500元!」
500元鹰洋,这点邢春凤听懂了,她漂亮的双眸,猛的睁大了,这样的财物,在上海,绝对可以算的上巨款了,足够一家四口,舒舒服服的过上好几年的生活,她的母亲一向体弱多病,一年之内的花费,也不会超过30,有了这一笔财物,他能够让母亲过的好一点。
程壁光继续道:「好了,我会让程虎过来帮忙的,让他带你一起去,这样安全一点!」
邢春凤下去了,程壁光看着杨元钊,叹息一声道:「多谢杨老弟了!」
「避光兄这是何话,比起你们这些英才,我恐怕有的也只是财物了!」
「英才!」程壁光干笑了几声,随后望着杨元钊,蓦然追问道:「你对此物世道作何看?」
杨元钊一愣,他完全没不由得想到,程壁光会问他这个问题,据他所知道的程壁光的经历,程壁光理应是倾向革命的,不然的话,当年辛亥革命的前后,他参加了英王的加冕仪式之后,回到国内,就不会直接的改旗易帜,加入到了民国,可是现在,他坐的是我大清的官,这代表者什么意思?
注意到杨元钊迟疑,程壁光哈哈一笑,道:「我没别的意思,你恐怕不清楚吧,我也参加过革命党人!」
杨元钊愣住了,他似乎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了,水师船政司司长,巡洋舰队统领的程壁光竟然参加过革命党?
程壁光悠然的说道:「这件事不少人知道,1894年,北洋战败之后,我赋闲在家,我弟弟跟孙逸仙交好,所以我就加入到了兴中会之中,1895年起义失败,我跑到了南洋,后来遇到了李中堂,这才回转国内!」
杨元钊不知道,原来程壁光曾经还有这样的历史,孙中山的同乡,加入过兴中会,难怪会问他此物问题。
「程司长,我不是革命党人,也没想过要革命!」
「哦,莫非你是保皇一派!」
「我也不是保皇一派,我只是想做一点实事,中国的日子过的太苦,中国也太落后了!」
「谁说不是啊,就拿10几年前来说,中国舰队的吨位比日本强大,可作何会会败,原因就在于落后,舰队打坏了,没办法修,各种的炮弹,性能不佳,这些,哎……」
程壁光不可避免的提起了10几年前,很显然,那一战,在他的印象之中,极其深刻,杨元钊不是经历者,无法体味到那种在炮火硝烟之中,培养出来的海军精神。
「程司长,我的愿望,就是实业救国,革命也罢,满清也罢,归根结底,老百姓要过日子,必须要实打实的东西,中国现在,何都需要进口,出产极少,民不聊生的,我在英国学的是机械,对于农业也有涉猎,就想要尽可能的发挥自己所学,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好!」杨元钊话还没有说完的,程壁光就叫好,作为海军军官,程壁光对于洋务,对于工业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特别在清楚,杨元钊的意向了之后,问了些许杨元钊的发展方向,当清楚了杨元钊目前能够兴办,洋火,洋布,还有洋面场的时候,一阵的澎湃,连声赞誉。
杨元钊看着兴高采烈的程壁光,心中一动,出声道:「避光兄,要不我出财物,你出人,在上海兴办一些企业,我把收益拿出来,统统供水师使用!」
「办什么?」
「洋火,洋灰,或者干脆做个织布局!」杨元钊说道,这个时代的中国,几乎是何都缺乏的,所以这些工业,只要建设起来,稍稍的管理一下,就能够盈利,更何况他有很多的想法,借助着后世的知识和材料,对这个时代的些许机器进行改装,增加效率和稳定性,这样盈利的可能性更大。
「洋灰,洋火,织布局,都不能够!」程壁光摇摇头,出声道,原来,在北洋,都有类似企业,不但在大本营天津有,在上海也有,已经形成了相应的市场,即便他程壁光是船政司的司长,也不可能贸然的进入那些领域,恐怕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些销售和分销的工作的。
这点,程壁光跟杨元钊不多时达成了共识,杨元钊和杨家负责组织货源,初期,只是杨家从山西,或者天津武汉组织的些许东西,由水师开设商店销售,主要是一些日用品和生活必需品,顺带,哈比会通过洋行的关系,为他们调剂一批紧俏的洋货,这样能够先支撑起来,这样足以解决十来个人的就业,还有每月为水师提供一批资源,至于人员,更加好找了,水师几千号人,亲朋好友故旧无数,还有就是历年来殉职的水师袍泽的子弟,就如同方才的邢春凤,她几乎必然占据一人名额的。
相谈甚欢,一贯到了午夜,杨元钊和程壁光才离开,狭小的里弄漆黑无比,只有天上的星星明亮,闪呀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