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赵把总想清楚问题的答案,一旁的老家将富定同样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偏偏又在情理之中,刘永锡却是扶着额头出声道:「我当时明明觉着这位老神仙又亲近又熟悉,不知道见过了多少回,可作何也想不起这位老神仙是谁,可是现在却想起来了,每年祭祖大典上的画像不就是……?」
说到这刘永锡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然而不管赵把总还是富定都能听到他一脸震惊地出声道:「不就是这位老神仙!」
一听到这位传说中营建北京城的诚意伯刘伯温特意托梦给刘永锡,不但赵把总大吃一惊,就连一声旁听的富定都脱口而出:「少爷,您真梦到了文成公?」
初代诚意伯刘伯温谥号「文成」,在文臣中这已经是最顶尖的谥号,是以刘氏族人都喜欢「文成公」来敬称了,富定也不例外。
但刘永锡却是波澜不惊,毕竟他在梦中的那些真正经历比这惊心动魄一百倍,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只是他觉着这太不可思议了,还好他从小就是在这位诚意伯的种种神话中长大,而且历代诚意伯最喜欢神话先人,把这位文成公吹得比诸葛亮还要夸张,因此他虽然觉得吃惊但还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况且只有自己才能有希望挽回这天倾之局!
因此他十分明确地告诉赵把总与富定:「赵把总,定哥,这事千真万确,别的事情能够开玩笑,这种事还能开玩笑?」
赵把总还有点半信半疑,他追追问道:「文成公在梦中除了说了一句向南之外还交代了何没有?」
刘永锡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是啊,我在梦里也没不由得想到是先祖,当时文成公喂我吃了一颗枣一颗桃,我觉得其中必有深意,然而我不知道这是何意思!」
只是刘永锡虽然没说梦中的一枣一桃到底是什么意思,赵把总却是脱口而出:「一枣一桃是早逃的意思,我明白了,文成公的意思是让小伯爷早点南逃……不,应当是早点南渡,绝对不能留在京师!」
一说到「南渡」这两个字,赵把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如果让他跟流贼、建奴阵前厮杀,他肯定是手脚发软浑身冰凉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让他跟着刘永锡率部南逃却仿佛是老鼠掉进了米缸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谁叫他本来就一心打着南逃的主意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作何办才好。
而富定也反应过来了:「是啊,一枣一桃就是早逃的意思,文公文的意思就是让永锡少爷及早南渡,只要到了南都,一切都大有作为。」
刘永锡仿佛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祖籍浙江处州府,然而从小就在南京长大几乎没回过处州老家,对于他来说南京才是真正的老家,这一年来业已嚷了好几次要回南京,但脸上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定哥,只要到了南都就真能大有作为?」
富定信心十足地说道:「别人到了南都或许是毫无用武之地,可是您不一样啊,有操江诚意伯在,您想作何样就作何样!」
一说到「操江诚意伯」这五个字,不但富定变得信心十足,就连赵把总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五个字的真正魔力关键不在于刘家世袭的诚意伯爵位,而在于诚意伯刘孔昭掌握着从镇江、金山到九江的上千里江防与这条江防线的逾万名操江水师。
而且赵把总最清楚本朝向来并设文武操江,文臣出身的操江都御史地位要高于勋臣出身的提督操江,但是当今圣上对刘孔昭恩宠之至,去年特意裁去操江都御史专任刘孔昭,而这位诚意伯刘孔昭就是跟前这位小伯爷的生身之父。
有了这层关系,自己南渡之后照样升官发财,不怕别人挑自己的毛病,而刘永锡想得却没有赵把总这么远,他小声说道:「我才不想什么大有作为,我只清楚别人都能够留在京师,唯独我与赵把总不能留下来!」
赵把总有些不明白:「作何会我们不能留下来?」
刘永锡当即答:「别人都能够留下来,唯独我们这些世家子绝对不能留下来!「
他倒是想得特别恍然大悟:「我们留下来绝对是死路一条,别忘了在那些反贼眼中我们是大明恩赏的世代富贵,就象大明的藩王一样,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根本不是一路人!」
说到这刘永锡就拿自己与赵把总当作例子:「我一出世就是应袭本爵诚意伯,而赵掌队一出世就是世袭千户,虽然这样的袭职实际分文不值,然而在那些乱臣贼子眼中咱们都是与大明同生死共进退,跟他们全然不是一路人,他们不管到何地方对咱们这种人向来是斩尽杀绝,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人!」
对于他们这些世代袭职的卫所子弟还有官宦人家来说,李自成的崛起简直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害,流贼过处不但有着杀戮而且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拷饷手段,绝对没有一线生机。
赵把总觉着刘永锡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到处都有「闯王来了不纳粮」的说法,但这只是针对那些升斗小民而言。
事实上在另一人时空,李自成进京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对勋贵与世袭武职进行了一轮大清洗,一口气杀戮了数百名勋臣与世袭武将,这也是刘永锡不愿意留在京师的原因。
赵把总同样觉着跟着刘永锡南逃或许风险很大,但留在京师却绝对是死路一条,尽管他只是一人小小把总,但落在李自成手里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何况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军师刘伯温托梦给小伯爷刘永锡,说明南渡自有一场功名富贵。
是以赵把总当即附和道:「小伯爷高见,咱们留在京师是死路一条,但大明在南都自有气运,康王泥马渡江方有两宋三百年江山,小人愿随小伯爷南渡并为小伯爷效死,从现在起我赵志杰就是诚意伯府的人了!」
刘永锡先是赞了声接着又强行从床上爬起来,对着富正出声道:「正哥,把父亲在南京刊刻的那部星占三卷拿来给赵把总鉴赏一下!」
星占三卷?赵志杰全然没跟上刘永锡的思路,不知道刘永锡为何要把刘永昭在南京刊刻的这部天文书拿出来。
尽管他也听人说这部《星占》是刘青田留下的家传秘本,但刘伯温既然业已托梦给刘永锡,自己也愿意跟刘永锡搏一场功名富贵,那刘永锡拿出这部书又有什么意义?
富定倒是清楚刘永锡的小心思,他第一时间就从书架上取来三册大书,接着旋即翻到最关键的内容上:「赵把总,您看这书名。」
虽然不认为这书名有什么好看的,但赵把总清楚刘永锡这么郑重其事地取出这部星占向自己展示肯定是大有缘故。
他粗通文字,是以一眼就看出这上面的门道:「刘青田先生家藏秘本在齐余政星占,裔孙刘孔昭补衍,后学史可法校订?后学史可法?这书是南都史可法史兵部校订的?」
而刘永锡十分自信地出声道:「没错,就是史可法史兵部,这部书刊刻之前就是家父托史可法伯伯校订!有史伯伯在,咱们在南京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赵把总原本还觉得在南迁与留守之间还有一点点迟疑不决的想法,但是在确定了诚意伯府与史可法的这层亲密关系之后总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第一时间就真正下定决心:「小伯爷,这次南渡可一定要带上小人,小人愿意为小伯爷效死,小伯爷想作何干,小人就怎么办,小伯爷想杀谁小人就杀谁,绝对不敢有丝毫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