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合则两利

当有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高杰军这边立时变得寂静无声，大家都在等待着刘永锡的答案。

就连一脸嗔怒的邢夫人都攥住了马鞭等着刘永锡给出答案，要是刘永锡不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她这马鞭肯定是会抽过去的。

尽管她在军中威望很高，甚至被将士尊称为「邢太太」，然而高杰军中都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出身的招安巨寇，连翻山鹞高杰驾驭不住这些亡命之徒，何况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

所以才会出现她明明被对面这位小伯爷言语轻薄占了便宜，后面这群将士反而兴高采烈地一起起哄看热闹的局面。

自孙传庭战死潼关之后，拥兵数十万的李自成形成了席卷残云之势，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高杰一军作为大明仅存的好几个野战重兵集团自然是首当其冲。

现在甚至有人跳出来询问诚意伯府的下一步计划，偏偏她也想从刘永锡口中得到一人明确的答案。

而高杰在李自成的锋芒之下毫不犹豫地采取一路逃遁的战术，先从潼关逃往延安，一听说李自成来攻就东入山西，接着从绛州奔往蒲州再逃往泽州，又从河南怀庆一路逃往山东沿运河南下。

在短短好几个月之内，高杰所部业已一路飞奔跑遍了小半个中国，李自成根本追之不及。

虽然事实证明高杰的策略甚是明智的，唐通老老实实地率兵进京勤王，结果八千将士只拿到四千两赏银，平均每人拿到五财物银子，唐通作为全军主帅更是格外重赏五十两。

而高杰一路狂奔实力毫发无损照样是「高杰等亦各进署衔一级」，从副总兵直升总兵官，其它应得的封赏也照样不少。

但是整个高杰军却觉着前途一片阴暗，大明气数将尽，尽管李自成还没有进入山东，但是山东官民都对朝廷失去信心盼望着大顺军南下，打出官军的旗号竟然处处碰壁，只有打出闯军李自成的旗号才能顺利从州县取得粮饷。

因此高杰一军明明有三万之众却只能与诚意伯府一样冒充李自成部，现在自然希望能从刘永锡这边获得些许明确好消息。

刘永锡自然清楚怎么给这些近于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画饼：「家父是诚意伯刘孔昭，统领南都新江口三营及巡江七营共十营数万水师专任操江、巡江，从九江到镇江、金山数千里江防线都是家父的防区，你说我下一步应当去哪里？」

刘永锡这么说对面是齐齐松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下一步准备沿着运河继续南窜最担心的是南面没人接应，而操江诚意伯恰好掌握着南都水师，是他们南逃的关键人物，因此邢夫人手上的马鞭现在是作何也挥不出去。

而刘永锡却是直接跳过了邢夫人追问道：「请问这位将军高姓大名？」

对面问话的这位军官当即自报家门：「在下邢胜平，老营这边一向是我跟我姐在打理，小伯爷现在是真准备回南京？」

刘永锡当即大笑起来：「我生在南京长于南京，家也在南京，既然京师业已守不住了不回南京干什么？胜平兄，等到南京了我来做东，想玩何想吃什么只管说，保证你让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

邢胜平这是真乐了，对于他这种厮杀汉来说南京这种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简直是天堂一般，只是他一人军汉进了南京城多半会找不着北，多半是笑着进去哭着出来。

现在有小诚意伯做东的话不但能够玩得尽兴而且还不花钱：「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小伯爷，咱们既然都是官军，那就不如合兵一处一起南下，咱们两支兵马能够相互照应！」

邢夫人没不由得想到邢胜平竟然抢先向刘永锡发出邀请气得握紧了马鞭，可偏偏高杰这些部下都觉得邢胜平说得很有道理：「没错，小伯爷，我们这边陆地面人马稍强一些，而你们在运河上有船队，咱们的确合作！」

「咱们两支队伍合而两利，分则两伤，全然可以相互照应！」

「是啊，我们老营之所以走得慢就是辎重有点多了！」

刘永锡很快知道对面就是高杰军的老营，按照军中惯例，老弱、伤员、眷属、辎重都会随老营行动，结果高杰所部急于南窜，行动不便的老营一不小心就落到全军最后，现在他们停住脚步来正等着高杰派兵过来接应。

只是现在看到诚意伯府的船队他们自然是跟前一亮，觉得双方全然有合作的空间，而刘永锡也笑了起来：「我原本是想拒绝你们的，然而我可不敢拒绝邢太太这样的大美人！邢太太，您怎么看？」

邢夫人没想到又被刘永锡轻薄两句，但是现在是自己有求于刘永锡，况且她发现自己对于刘永锡的言语调戏并不是特别反感：「小伯爷说得甚是，等到了南都咱们两家还要多多来往！」

她之前业已跟高杰无数次讨论过下一步的去向，沿着运河南窜只是第一步，接下去肯定要准备渡过长江，而刘孔昭的万余水军就能成了高杰军能否过江的关键。

只是她很快就问起最关心的问题：「小伯爷刚才说京师守不住了？」

不仅仅她关心此物问题，邢胜平这些军官也同样关心这个问题，而刘永锡当即说道：「我跟太康侯还有童大人就是从京师逃出来了，流贼李自成已经攻到京师城下，京营已经在沙河不战自溃了，现在这种形势下我觉着我们两家应当进一步加强合作！」

那边童屹立听到刘永锡念到自己的名字也赶紧站了出来：「在下是户部主事童屹立，邢夫人，邢将军，京师既然守不住，那么咱们两家就定要精诚合作才有保住身家姓命，刚才邢将军说得很好，咱们两家合而两利，分则两伤，若是联起手来，就是定策功臣万代公侯！」

老营这边早就知道京城业已是危在旦夕随时可能失守，却没不由得想到李自成这么快就要打进京师，现在都觉着这日子快没法过了，偏偏刘永锡还在一旁火上浇油：「这件事绝对不能犯错，不但会死无葬身之地，况且还是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