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洪承畴最关心的问题,同样也是多铎最关心的问题,他总觉着来的援兵要是太少,那就没办法对付刘永锡与金华贼,毕竟清军在江南战场已经从攻势变成了守势。
不过这也是多铎的看家本领,八旗劲旅一向以一当十以十破百,百人胜过明军千人,千人能敌万军,若是有一万大清兵能够抄击明国腹地来去自如,然而当年多铎以五百精兵一遇上八百明军竟然望风而溃一路狂奔,说有多丢人就多丢人,可是多尔衮只相信自己的同母兄弟,竟然把整个东南都交给豫王负责。
而一说到这个问题豪格就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位多铎叔叔,尽管这次江南的骚乱是由于剃发令引发,但是豫王的临机应变也太不象话了,不但丢掉了整个浙江况且博洛贝勒所部四万人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这指挥能力说有多拙劣就有多拙劣。
结果这位多尔衮的这位同母弟弟在江南统率二三十万大兵打了大清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败仗,一想到阿玛皇太极千辛万苦才攒下来的基业竟然这么败在多铎手上豪格就觉着特别心疼,但为了安抚惊惶不定的多铎与洪承畴他不得不信心十足地出声道:「这次南下我带了两万八千精兵,保证把金华贼杀得片甲不留!」
实际这次豪格只带了两万两千人南下,所谓两万八千人是随军的一切阿猫阿狗都计算进去的结果,不过豪格觉得有近三万兵马多铎总能定下神来,只是洪承畴虽然勉强定下神来,多铎却是显得有些灰心:「只有两万八千人?其中有多少八旗劲旅!」
豪格越发看不起多铎这位不成器的小叔叔,但他没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在面上:「豫王,国家精锐已经都在这个地方了,何况上游还有英王大兵东下!」
豪格这句「国家精锐业已都在这个地方虽然是有所夸大」,但是离实际情况相去并不大。
多尔衮与满洲贵族之是以打定主意征服江南,是只因北方从江南获得海量财物粮才能维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输,但是谁也没不由得想到在轻松消灭弘光朝之后的入浙之役居然是一场真正意义的噩梦,多铎尽管把所部精锐都填进去了但最终还是大败而归。
然而为了征服江南满洲贵族已经下了太多血本,虽然有不少人建议及时止血按照历代惯例退守江淮,但是多尔衮与大部分满洲贵族仍然决定押上全部赌本,因此豪格才能率所部两万八千人南征。
这两万八千人是多尔衮想尽一切办法才搜刮出来的兵马,尽管在北方与关外还多多少少有一些机动兵力,但能抽调出来的各路兵马最多也就是几千人而已。
豪格事先觉着只要自己的援兵一到,多铎与洪承畴就能立即转入全面反攻,但注意到他们的反应豪格就知道情况比想象还要糟,因此他不由脱口问出了一个甚是敏感的问题:「豫王,这次入浙到底折损了多少兵马?」
虽然多铎与洪承畴已经十几次向京师奏报这次入浙的具体情形,然而他们对于具体损失却是始终含糊其辞,就连豪格这样的满洲贵族都不清楚具体数字。
而对于多铎与洪承畴这个数字实在太敏感了,因此多铎只能向洪承畴扫了一眼,洪承畴当即领会了他的意思:「肃亲王,这次博洛贝勒率四万大兵入浙,但所部只有两千残部成功突围到了湖州!」
洪承畴所说的数字与实际出入不大,但他还是隐藏了一些关键细节,那就是突围到湖州的博洛残部实际只有千余人,况且都是汉军八旗与绿营兵,满蒙八旗只有几十人突围出来。
豪格显然没听出这其中的弦外之音,他还以为突围的两千多名残军都是满蒙八旗,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从未有过的认识到越明军的真正可怕之处:「尽管这肯定与剃发令有关系,但博洛好歹也是一员老将作何会败得这么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杭州之役的最大责任者是博洛,但跟多铎怎么也脱离不了关系,因此多铎不得不组织了一下语言:「主要是低估了金华贼,金华贼不同于福王,不但伪越国公刘永锡率部亲征,就连伪皇后、伪公主都屡次御驾亲征,这是我亲眼所见!」
多铎继续说道:「博洛贝勒出城与金华贼连日苦战,明明业已占据了上风准备乘胜追击,谁也没不由得想到伪朝皇后率大军两万渡江亲征,博洛贝勒仓促无备间全军大挫,导致局面一发而不可收拾!」
洪承畴在旁边替多铎背书:「情况的确就如同豫亲王所说,伪越国公与伪皇后都喜欢御驾亲征亲临一线,尤其是伪越国公最为可恨!」
只是不由得想到这豪格却是笑出声来:「我清楚作何该对付金华贼,保证让金华贼灰飞烟没!」
豪格知道张皇后与坤兴公主都是象征性的吉祥物,即使御驾亲征也只能提升官兵士气,但伪越国公刘永锡就不一样,他可是金华贼的灵魂人物,他每次亲临一线指挥大清军就会遇到大麻烦。
豪格这话一出多铎与洪承畴都是大吃一惊,实在是入浙之役败得太惨,让他们不清楚该用何办法对付越明军,即使有豪格与阿济格他们仍然是信心不足,然而豪格刚到江南就想到该怎么对付金华贼,这岂不是让多铎与洪承畴显得非常无能。
但现在解决金华贼是重中之重,因此多铎只能向自己的侄子虚心请教:「不知肃王有何妙策?」
豪格久经沙场,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可行的应对策略:「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伪越国公刘永锡就行了!」
他向多铎与洪承畴理应作何办:「尽管金华贼据有浙江全省并有大军十数万,但唯一可畏者只有伪越国公刘永锡,其余张国维、朱大典、邢胜平之流皆是大清兵手下败将,只要干掉了伪越国公刘永锡想怎么收拾金华贼都行!」
洪承畴当即拍手赞好:「肃王英明,只要干掉了刘永锡这小贼,金华贼纵有三十万之众也不过是一群阿猫阿狗!」
多铎也想恍然大悟了:「肃王这办法的确好,看好我们在这件事要多费点心思与精力,这次入浙大挫最大的败因就是对金华贼一无所知!」
对于越明军来说,刘永锡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人物,只要干掉了刘永锡,越明小朝廷即使不会自行崩溃也不足为患,而豪格十分自信地说道:「这本来就是我大清国的拿手本领,只要我们能下决心绝对能干掉刘永锡!」
这的确是清军的拿手本领,历史上明军与流民军几次史诗性的失败都是中军与最高指挥官在清军突袭中全军尽没,在指挥官被斩首后全军只能被动应战,最典型的战例就是八大王张献忠。
在不由得想到作何对付越明小朝廷之后,洪承畴当即给多铎与豪格献了一策:「豫王,肃王,既然要收拾伪越国公,我们全然可以引蛇出洞。」
他觉得自己这次能为大清国立下千古奇功。
徽州。
尽管起事以后金声义军一贯控制着徽州城,然而在清军压力之下徽州府与休宁府的义军面临着一次又一次危机,乡兵再作何悍勇终究只是乡兵,而他们的对手尽管是降将降兵,却是不折不扣的原明朝正规军,更不要对手中还有大量八旗军,
如果不是越明崛起江上并吸引了清军主力,徽州城随地有失陷的危险,然而在湖州之役之后,徽宁义军的局势大为好转,降将降兵出身的几支清军现在都采取观望态势,而更重要的是监国小朝廷接受了皖南义军的奉表纳土并打定主意派天门伯邢胜平率数万大军驰援南直。
虽然对越明小朝廷有保留看法,然而金声还是打定主意与邢胜平全力合作,只是在邢胜平大军抵达之前他又得到了一支意外的援军:「来的真是黄仲霖?」
黄仲霖就是湖北巡按御史黄澍,虽然他是在浙江中举并以浙江举人的身份中了进士,然而大家都清楚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徽州人,但是想在徽州考出去实在太难了,是以才会冒籍杭州。
而黄澍中了进士以后尽管他一贯以浙江人自居,但与徽州老乡打交道的时候他就是个标准的徽州人,还回过徽州老家探亲,所以大家也一直把黄澍当成了自己人。
而现在这位湖北巡按御史黄澍业已不请自来进入了徽州府,而且他不是单枪匹马,而是带着近千名精兵强将从九江赶过来,这正是金声与徽宁义军最需要的强力援军:「来的就是黄澍,我过去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的确是黄澍没错,他带了这么兵马来了,咱们徽州的事情就好办了!」
金声仍然是心存疑问:「他是作何来的?」
负责前去确认的金声弟子答:「他是湖广逃赶了回来,经过九江的时候正好遇到建虏下了剃发令他就说服左良玉旧部反正,但在九江立足不住就撤回徽州老家,我确认了,不但黄仲霖没剃发,他手下的近千官兵同样没剃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