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起

刘永锡觉着刘孔昭的判断没有何问题：「王伯伯对杨龙友叔叔的了解还不够，不管马瑶草答应不答应，杨龙友是一定会答应为朋友奔走。」

刘孔昭也很得意：「是啊，杨龙友这人够朋友，况且这事对东林君子有百利而无一害，他肯定会帮我们穿针引线。」

对于东林、复社来说，现在是难以收拾的难堪局面，前期他们主张福王有「七不可立」，主张拥戴有贤王之称的潞王，即使拥立不了潞王也应当立桂王其他贤王，反正就不能拥立与他们有政治恩怨的福王。

毕竟当年没有国本、梃击等旧案，很有可能是老福王继位，所以福潞争立之际东林不惜放弃争国本时「立嫡立长」的基本原则，改打「立贤」的旗号，可最后的结局却是福王得到江北两督抚与四总兵的支持入主南都。

虽然张皇后与福王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就是「旧案不可翻」，有人甚至业已传出来了张皇后的原话，说是「国本、梃击、红丸、移宫一应旧案，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老福王是老福王，殿下是殿下，希望殿下有天下肚量」，而福王也一再公开承诺绝对不翻旧案。

然而东林、复社现在仍是胆战心惊，毕竟生杀予夺大权尽操于福王之手，福王登基之后想作何对付东林、复社就能作何对付东林、复社，就算他无意报复但心里总有一根刺，一不由得想到当年的那些旧案他们就越发心惊肉跳。

而福王与约法三章的张皇后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大救星，尽管他们也知道张皇后只是皇嫂，而且在崇祯朝纯粹只是点缀，然而张皇后在南京城内已经是赞声如潮，甚至有了拥戴张皇后为皇太后的声线。

尽管东林君子也知道拥戴张皇后为皇太后这件事完全不合理法也没有任何实际操作性，但现在业已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必须抱住了张皇后这根救命稻草。

何况东林、复社中人对于张皇后这位贤德圣后本来就抱有好感，与太康侯也有过几次还算愉快的合作，所以杨龙友过去联络自是一呼百应，南京城内突然有了许多关于张皇后的贤德故事为她疯狂造势。

事实上东林复社对这件事的热情超过了刘永锡与刘孔昭父子的想象，杨龙友更是亲自带回了东林诸位君子的口信：「国家多事之秋，自当置于过去恩怨精诚合作！」

刘孔昭觉着能够松口气了，但刘永锡却丝毫不敢放松，因为福王这几天的表现能够说是异常卓异来形容，许多人都觉着他才是中兴之主，张皇后终究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四月二十九日王舟直抵燕子矶，次日福王以王礼见百官，素衣角带，待茶款语，语及崇祯皇帝频频痛哭失声，谈及继位事则是三辞三让，甚至许多东林大佬都觉着他的应对无懈可击，当初拥戴潞王或许是一个错误。

五月初一，福王终究走了王舟，但是他并没有急着入城，而是首先拜谒明太祖孝陵。

拜谒太祖孝陵是本朝故事，当初靖难之变燕王杀进南京城下准备即位，降臣杨荣特意挡在燕王马首询问：「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

燕王恍然大悟，第一时间赶去祭拜太祖孝陵，杨荣也因此得以青云直上，福王身边有马士英这样的文臣，自然是不用第二个杨荣截住马首提醒。

福王特意避开御路从西门入，祭告时泪如雨下，礼毕之后，又特意问懿文太子陵何在，在群臣指引下又特意拜祭了建文陵。

礼毕之后又经朝阳门入城，经东华门走过殿陛拜谒奉先殿，再经西华门进入南京镇守太监的内守备府。

按照刘孔昭的说法，这次御前会议君臣共商战守之策，史可法与御史祁彪佳都奏对好一会，王孙蕃也帮张皇后说了几句好话。

南京镇守太监韩赞周与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南京守备赵之龙早已经等在这里，当即召开了一场高级别的御前会议，只是御前会议的级别太高，刘永锡这位诚意伯世子没有资格列会，就连刘孔昭都没资格发言。

然而让人记忆最深刻的仍是福王的表现，他依然是三辞三让，始终坚持先行监国为便，群臣越是劝进，福王越是坚持国耻未复不便登极，最后只能定下监国名义，现在业已连夜用黄金赶铸监国印信。

福王这几天的表现可以用无懈可击形容，连刘孔昭都是连声称赞，许多曾经拥潞的东林大佬更是赶紧上笺劝进，只是三次劝进都被福王驳回，让大家更加觉着福王是英明之主，有些人甚至觉得张皇后与福王约法三章毫无意义。

刘孔昭觉着刘永锡现在似乎太活跃了些：「明日福王便要即监国位了，张娘娘现在还在舟中不曾上岸，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不能太着急！」

刘永锡却是笑出声来：「父亲大人说得极是，的确是要从长计议，不能太着急！」

张皇后之所以还在舟中，自然是御前会议暂时没能确立她的具体地位，而张皇后也不愿糊里糊涂地下船，是以一贯就留在船上。

旁边一同奔走的王孙蕃却是笑出声来：「明日便是陛下即位监国之日，别人都能够不到，张娘娘与陛下约法三章作何可能不到，史可法、吕大器再怎么糊涂，这件事总要想到吧！」

刘永锡又笑了：「实际福王殿下已经派卢九德与韩赞周请娘娘下船，娘娘觉着国家新造政事繁杂一日万几，她身为皇嫂本来就不宜干预政事，不如在燕子矶多看几日风景，所以就谢绝了殿下好意！」

别看刘永锡现在已经进了南京城，却是能第一时间得到张皇后与御舟上的准确消息，而刘孔昭与王孙蕃终究明白张皇后肯定是对福王这边提出的具体条件不满意是以才不肯下船。

刘孔昭当即出声道：「永锡，不如你去劝劝张娘娘，陛下既然是中兴之主，娘娘就不应当计较太多。」

刘永锡却是笑而不答，在这件事她与张皇后早有共识，刘孔昭正想多说几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杨龙友的声音：「带我去见诚意伯，永锡公子也在这里，那就最好了！我是专程来请永锡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