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刘永锡点点头道：「我想文成公的意思是想让我及早南下，毕竟我父亲在南都统领着上万操江水师，只要我到了南京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而且我们诚意伯府与南都大司马史可法一贯是通家之好，家父刊刻文公书星占遗书的时候还特意请了史大司马校订！」

张国纪听赵志杰说过这个细节，况且刚才他和赵志杰就业已去看过了那三卷《星占》，也确认这书的校订者就是现在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我以往只知道诚意伯府与东林复社势如水火，没想到竟然诚意伯跟史道邻居然有这样的交情。」

道邻就是史可法的号，在确认他与诚意伯府的特殊关系之后张国纪就觉着这件事至少没有看起来那么离谱。

毕竟南京向来是东林复社掌握的地盘，而东林复社与诚意伯府向来是势如水火，而身为南都第一号大人物的南京兵部尚法史可法向来是比较倾向于东林复社。

所以大家之前都觉着史可法主持南都大局的话，刘孔昭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这也是张国纪眼中诚意伯府的最大弱点。

可要是刘孔昭与史可法有这么一层特殊关系在，那形势自然就不一样了，至少刘孔昭可以保证全身而退，而刘永锡也当即就笑了起来：「东林？复社？哼，我们跟他们斗了好几十年，从万历年就想彻底扳倒我们诚意伯府，可他们何时候占过上风？哪一次不是灰头土脸？我们诚意伯府注定是要与国同休，他们凭何跟我们诚意伯府斗。」

从某种意义来说，张国纪只是一个暴发户而已。

如果不是家中出了张皇后，张国纪只是河南一人穷书生而已，跟诚意伯府这种国初传袭下来的世代勋贵全然不在一个境界上，平时只能考虑着太康侯这个爵位到底能传袭几世，现在听到刘永锡说诚意伯府注定与国同休那自然是觉着特别羡慕：「你们诚意伯府的确与普通的世爵不一样！」

只是太康侯虽然承认诚意伯府的特殊性，但还是没能最终下决心，他还是觉着刘永锡太年少实力太弱了。

而刘永锡也看出了张国纪的迟疑不决，当即就把所有本财物押上去：「太康侯，文成公的确托梦给我让我牵着那位贵人的手及早南下，太康侯，您跟我们一起走对大家都有利，然而这件事信不信一切都随你，反正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绝不强求！」

刘永锡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绝对算是原地打滚耍无赖了，但是张国纪与在场的史朝立、赵志杰都很吃这一套。

毕竟数十万流贼随时会可能杀入京师，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在他们眼里都是定海神针，更何况刘永锡不但有自保的实力还有刘孔昭在南都接应，张国纪又是个彻彻底底的明白人，最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张国纪只能十分坦诚地出声道：「我信我信，我自然相信文成公确实给小诚意伯托梦，我既然来了就代表我信了有这么一个奇梦！」

「从现在开始，张某人的身家性命就托付给小诚意伯府，我家里能用的家丁还有十多人，尽管称不上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但是跟随我多年都算忠厚可靠，现在都交给小伯爷统带，况且除了这批家丁，我手上还有一万两银子，也统统交给小诚意伯调度使用！」

刘永锡不得不承认张国纪的确是个明白人，几句话直接就把自己的统统身家性命托付给刘永锡，但是只要他人到了南都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况且对于刘永锡此物小团体，有了太康侯张国纪加入之后形势也同样不一样了，毕竟他可是天启皇帝的岳父，到了南都以后这重身份自然是一言九鼎再好使只不过，这个小团体自然也能如鱼得水身价百倍。

因此刘永锡当即答：「不过是再弄一条船的事情，咱们一起走便是，只是这次恐怕要委屈一下太康侯，一路上暂时听我安排！」

只是刘永锡却没想到张国纪却有着进一步的要求：「小诚意伯，你且先听我把话说完，我的家丁都交给你调度，银子交给你，你想作何花都行，你让我作何出面都行，然而我还有一人甚是过分的要求！」

过份的要求？刘永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您还有什么要求？」

张国纪叹了一口气：「我有一个女儿，我这辈子最抱歉亏欠最多的一个女儿，我要带她一起南渡，嫣儿如果走不了，我也会留下来跟她一起渡过人生最后的时光！」

虽然太康侯没细说他此物女儿的身份，但是刘永锡与赵掌队都第一时间清楚张国纪准备要带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张皇后一同南下，况且这是他唯一的要求，但此物要求也让刘永锡觉着有些喘只不过气来。

因为那是懿安张皇后！

这位张皇后虽然不是本朝皇后，况且业已深居冷宫十七年，然而当今圣上的皇位既然得自于熹宗天启皇帝，况且在今上登基的过程起到了至为关键的作用，因此她自然在理论上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崇祯皇帝不但把她视为皇嫂况且还加了「懿安皇后」的尊号。

要是懿安张皇后能同太康侯一起平安抵达南都，那么在南都的政治斗争之中刘永锡此物小团体就有了不败金身，刘永锡可以借用懿安张皇后的身份解决太多他始终想不到解决办法的问题。

但张皇后的身份也比太康侯敏感一百倍，如果说护送太康侯南下是刘永锡吃了豹子胆，那么护送懿安张皇后南下就必须有着自寻死路的勇气。

况且懿安张皇后常年深居大内，大明朝宫禁极严，今上又特别多疑，别说是太康侯本人，就是皇后、贵妃的生身之母进宫见女儿一面也是千难近难，本朝这么多年只有周皇后与田贵妃的母亲能有比较多的机会入宫。

田贵妃的母亲之所以能有几次入宫的机会，还是因为有一次田贵妃在宫中无意弹琴被今上发现，今上向来多疑，总觉着这件事背后有何阴谋，就在问田贵妃在家时到底是谁教授她琴艺，而田贵妃当即答复是自己母亲所教授。

而崇祯皇帝毫不客气地搞了一人蓦然袭击，第二次就把田母请进宫来当面对质。

但这也说明崇祯皇帝是何其多疑的一个人，尽管他的皇位得于兄长朱由校，况且在登基的过程张皇后可以说是出了大力气，然而他对皇嫂张皇后的猜疑可一直没少过，前几年更是因为几句无心之言逼得张皇后差点自谥。

而事实证明田贵妃没说谎，母女对弹也成就了一段佳话，正是只因这件事田母才有了多次进宫的机会。

听到此物消息的时候太康侯就觉着亏欠女儿实在太多偷偷哭了好几回，是以他才决心不惜赌上自己一切也要带上此物自己最对不起的女儿一同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