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凭依

「在。」山冈铁舟低头：「襟立衣的事，就是九条刚入门时，告诉我的。」

秦明追问道：「你相信一件衣服，能助人修行，甚至令其悟道吗？」

山冈铁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九条出身贫寒，甚是愚钝，为村人所唾弃，才被宝塔寺住持收养，此前一事无成，得了襟立衣，拜入本妙寺，禅理佛法却突飞猛进，如今只怕不输于住持。」

言下之意，如果没有襟立衣，九条这种低贱之人，不可能佛禅大成。

「宝塔寺只不过是没落小寺，靠着一件法衣维持香火，寺内佛经都没几本，九条重新拜入本妙寺后，自然能进步，他本就有这个能力，只是宝塔寺的环境限制了他。」

秦明不再多做解释，百辩不如一见，他大概清楚该作何忽悠了。

「带我们去见九条。」

九条就在后院禅寺中，近三十的年纪，一脸悲苦之色，倒是的确有几分高僧风范。

听见众人的踏步声，九条睁开了眼，声线温和：「终于来了。」

秦明只带了佐奈子、小萱鼠和永仓新八进入禅室，其他人都守在外面。

一路上引来了不少僧人，这些僧人清楚是冲着九条来的后，目光敌视。

你一人阴阳师，之前来咱们佛家的地盘，做法事，也就算了，今天还要拿咱们寺里的僧人？

他们和山冈铁舟一样，九条的佛法早就让他们拜服，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精通佛法禅理的高僧，作何会是杀人凶手？

也就与力、同心们是幕府走狗，后台硬，换做别人，肯定得尝尝宝藏院流枪术的厉害。

进了禅室，望着背对着他们的光头，秦明宽慰道：「不要惧怕，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乖乖配合调查，很快就会放你离开。」

「阿弥陀佛！」

九条站起身，没有回答秦明，而是走到门边，声音宏伟仁厚：「师兄师弟们不必忧心，奉行所也是秉公办事。」

一句话，无形中抚平了双方的敌对矛盾。

「贫僧九条。」九条和尚这才和秦明见礼。

「九条师傅！」秦明肃然，不说九条为人如何，只是刚才一句话化解双方矛盾，就足够让他用一人敬称。

他两手合十，回了一人礼，道：「在下有事要询问九条师傅。」

「贫僧知道安倍大人想问什么，随贫僧来吧。」

九条叹口气，面上依旧悲苦之色。

深入禅室，九条打开一木制方盒，里头的法衣光彩夺目。

以金、银丝线织成，僧纲襟挺立，还印有玄奥的斜纹。

「这就是宝塔寺传承的法衣，那件襟立衣？」

秦明心中奇怪，这件衣服上，的确有个身体长得跟法衣一模一样，还戴着红鼻子天狗面具的妖怪盘踞。

作何说呢，与之前碰到的犬神、丑时之女之类的妖怪不同，更像是日本特色的付丧神。

付丧神就是器物吸收天地精华、积聚怨念或感受佛性、灵力，而得到灵魂化成妖怪。

但襟立衣又并非完全贴合付丧神的传说，它是有着独立传说的妖怪。

「那就是....凭依？」

怪谈中有着特殊的说法，「凭依」也就是附着，指妖怪附着在人体或是器物上。

「如果将襟立衣的状态看成是凭依，就说得过去了。」

「因天狗传说而诞生的妖怪襟立衣，和所有妖怪一样，没有实体，襟立衣后来凭依在宝塔寺的法衣上，才有了实体，也就是现在的襟立衣。」

「凭依理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不然江户满大街都是凭依的妖怪，人理应早没了。」

「传说，以及妖怪本身和器物、人体的贴合性很重要，襟立衣只能凭依在法衣上，像和服振袖肯定就不行，况且宝塔寺有法衣的传说，两个传说相结合，就让襟立衣凭依到了法衣上。」

「如果用凭依来解释的话，不止是襟立衣，还有之前的飞缘魔。」

「姐姐阿富死了，因丙午年传说化作飞缘魔，凭依到了双胞胎妹妹、同样饱受丙午传说困扰的阿裕身上，化作妖怪保护妹妹多多少少有点离谱，看成凭依就合理了。」

「....」

lsp们喜闻乐见的一体双魂，却让秦明觉着后背有些发凉，那阿裕到底是出于嫉妒，才顶替阿富的身份，还是只因被阿富凭依，受到影响，才变成了阿富？？

「淦，不仅烧脑还有点可怕....」

「还是说回襟立衣吧....」

他还没威吓出口，证据也没来得及捏造，就见到九条打断话：「住持之死，正是贫僧所为。」

秦明稍稍掩饰了下面部表情，问向九条：「住持并非死于河童之手，你.....」

「等等。」

秦明打开折扇扇了扇，扭头对众人说：「出去再说，人多，屋里闷。」

一直出了禅室，走到对峙的与力同心与本妙寺僧人之间，秦明才又一次追问道：「九条师傅，你刚才说什么？」

众僧人哗然，满脸的不可置信，山冈铁舟更是直接背过身去。

九条面上悲苦之色更甚，叹了一口气，声线依旧声音宏伟仁厚：「宝塔寺住持溺亡，并非遭河童毒手，而是贫僧所为。」

九条继续道：

「住持不会游泳，那天他打水，不慎掉入河中。」

「贫僧听见了呼救声，便赶去河边，那时候住持还在挣扎。」

「但贫僧不由得想到只有历代住持才能穿戴的襟立衣，便起了贪念。」

「于是，贫僧没有出面救助，而是躲在树后，眼睁睁望着住持溺死。」

「之后，更是刻意散布河童传说，以免有心人怀疑到贫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寺里挖出来的河童躯体，也是贫僧特意埋藏，猴子的身体不好入手，贫僧为此还卖掉了传家宝。」

「为了襟立衣，贫僧杀死了住持，还捏造河童传言，实在是罪过。」

「阿弥陀佛...」

九条不断念诵佛号：「可也只因这件襟立衣相助，贫僧才能悟道，才能明白禅理，才能得师兄师弟们敬仰，得香客供奉，才能参透这一切。」

「但越是如此，贫僧就越是后悔，佛法研修到一定境界，便恍然大悟，贫僧这样的人，是成不了佛的。」

众人心中触动不已，一开始，九条有贪念，因为贪图襟立衣，对住持见死不救，可这等恶人，得了襟立衣之后，佛法禅理修为不断精进，现在更是大彻大悟，坦诚悔过。

这种变化，让无数人唏嘘不已，这就是境界啊！

不少人觉得襟立衣具有不俗法力，一些修为不到家，定力不够的僧人，双眸更是直勾勾盯着方盒里的襟立衣。

九条是自己有问题，他们要能得到襟立衣，不就能成佛作祖了吗？！

秦明呼喝道：「大家都听到了，九条师傅说，住持是他杀的，愣着做何，抓人啊！」

锵锵锵....同心、与力们随即动手，拔刀声响彻后院。

随即他们又四目对视起来，不对啊，作何抓？见死不救，幕府没定这条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