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不走旱道啊？

江户时期，出行不易，出远门一般要「往来切手」和「手形」，两种都是身份证明，一个是由村官、寺院发行，一个是由奉行所发行，都相当于门票。

好在有奉行所背书，一行人的门票倒也顺利。

试卫馆道场这边，是秦明、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和小萱鼠，千叶佐奈子也带了两个人，坂本龙马和山南敬助。

山南敬助和龙马一样，也是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多一个高手，就多一分安全。

秦明发现，山南也是绝灵体质，这么算，一行人中就有五个绝灵体质，哦，漏了个永仓新八。

六个绝灵体质，普通妖怪都不敢靠近，秦明越来越觉得，这就等于去甲斐旅游一趟。

「公款旅游，果真很爽。」

秦明感叹着人间美好。

「好晒啊！」

土方戴上了斗笠。

不仅备有晴天下雨两用的必备斗笠，身上还一前一后背着两个葛藤衣箱，腰间的腰包塞满了各种小物品。

一身装束相当专业，手背套、角带束腰、紧身裤、绑腿、草鞋，裹住半个人的斗篷外套，以及必不可少的武士刀。

试卫馆一行人除了依然穿着狩衣，一眼就能看出阴阳师身份，满满逼格的秦明，都是这般打扮。

毕竟准备行李的是阿光，不仅装束专业，随身物品也考虑得极为周全，洗脸物件、替换的鞋子、裁缝用具、小田原灯笼、书写工具、常备药.....

贤妻良母属性max。

与之相反的，就是千叶佐奈子三人，龙马倒是还好，反正一直不修边幅，啥时候都是一副乱糟糟的形象，其他人就不那么幸运了。

「不走旱道啊？」龙马并不觉得有何，斗笠嘛，随便找个草叶搭头上也没区别。

「旱道危险，从江户到甲斐，路也不近，为了节省时间，掩人耳目，还是走水路的好。」

山南眯着眼，一副我什么都清楚的样子。

「懂得真多啊，就像秦明一样。」近藤老实道。

「略懂略懂，比之安倍大人，还是差了些。」

秦明其实不太喜欢山南，这人脸上老挂着一副很勉强的笑，奇奇怪怪的，又没人逼他笑。

船只劈波斩浪，风帆烈烈起舞。

大大小小的船只航行于水面，既有官船也有商船。

秦明等人所在的是商船，毕竟要掩人耳目，不能太过招摇，反正除了秦明，大家的装束都很普通，船上的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只当他们是旅人。

「离吉原越来越远了.....」龙马站在甲板上，遥望着远方，野风花魁业已成了良家，但能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甲斐的巫女挺有名。」土方来到甲板，与龙马并肩，轻笑起来：「传说战国时期，因战争造成了大量的孤儿，甲斐的大名武田家，就在其中选择出秀丽的少女，训练成在各地巡回演舞，不时献身于男性的流浪游女——「步行巫女」。」

「步行巫女？？！」龙马跟前一亮。

「步行巫女无国境限制，全国任何地方都能自由来去，关东至畿内来回唱歌跳舞，亦不时卖春，来收集各式各样的情报，随后由联络人向武田信玄逐一报告，实际上，是为武田家搜集情报的女忍者。」

山南依旧带着那不好意思的笑容。

「女忍者？？！」龙马不再回首眺望吉原，听起来，还是甲斐更有意思。

山南继续道：「甲斐有叫做巫女道的修行道场，少女们在彼处学习呪术、祈祷以及忍术、护身术，最重要的一项技术，就是以男性为对手时，引诱对手的某种技术。」

「这技术....太棒了.....」龙马魂都飘到甲斐去了，多希望有巫女能引诱自己，这可是不用付财物的勾当。

「想要被勾引，就得有价值，你能有什么价值？」

千叶佐奈子埋汰一句龙马，便不再搭理，继续和秦明研究起外语，她是个极有上进心的女子。

秦明教导着abcd的同时，也没漏听山南和龙马、土方的交流，步行巫女？

我也听知道。

上辈子还看过一部电影，《歩き巫女御影》，正经电影，就是演员不是很正经，波多野结衣演的。

「喝、呀——」冲田即使是在船上，也没忘记练习剑道，这个地方人人都是七段以上的高手，正适合提高进步。

近藤则是老老实实坐在船舱里，连身子都不晃动一下。

秦明挺享受这种感觉，面前有元气美少女，旁边有小弟，入眼还不见多少鬼怪，这才是正经穿越者的幸福生活。

这时，水面连续发出噗通声，秦明一眼看去，发现是一艘小船上，几个人此刻正往水里抛撒着肉块。

「这是怎么回事？拿来吃不好吗？」

秦明沉声说，有点邪门了，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很少沾荤腥，这船家倒好，直接往水里扔，铺张浪费炫富也不是这样的。

「abandon.....」千叶佐奈子停止背单词，看了几眼，恍然道：「应该是在祭海，这种情况，他们是要往南走，入海了。」

「祭海....」秦明心里有些荒，果然又是些歪门邪道。

「现在祭海只是用动物，以前可是用人。」一边的山南忽然心生感慨。

「人....？」土方吓得一个激灵：「我们的船走内河，不用祭海吧？」

「说不准，海座头、海坊主之类的妖怪，不也会出没在河川，还有人鱼、鬼船什么的。」龙马本色不改，依然迷信。

「只是图个心安罢了。」秦明连连摇头：「人们出海大多要祭祀，若是平安赶了回来了，就会庆幸多亏有祭祀，若是葬身鱼腹，便是回不来。」

「可那些葬身鱼腹的渔人，分明也祭祀过。」

「其实祭祀、不祭祀，并没有区别，只是大家都这么想，久而久之，就流传下来了。」

众人沉默了。

连带着甲板上，其他旅人，也沉默了。

这么一想，是有些道理，遭遇海难的人，就真的是因为没有祭祀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船底忽然热闹了起来，原来是船工网上来许多肥美的河鱼。

「直接烤了吧！」龙马欣喜道，原汁原味的河鱼，直接烤熟，撒上盐，也是一绝。

「不行。」

一名船工当即摇头：「先剔除些许，宰了祭海。」

不是，咱们走在河上，也要祭海？

就只因河流最后会汇入海中？

再说了，你用从河里捞出来的鱼祭海，又是个何套路？

他们原本就在水里啊！

船工又看见了秦明，心头一动。

「给这位阴阳师大人挑几条最肥美的鱼炖汤！」

祭海是为了避免翻船、风浪，可跟前就有个更直接的阴阳师！

秦明连连摆摆手，有些挑剔：「河鱼生长在腐植质较多的河川中，这些河川适合放线菌繁殖生长，放线菌通过鱼鳃侵入鱼体血液中，并分泌一种具有恶臭褐色物质，土腥味太重，不适合炖汤。」

「再说了，出海靠的是经验与技术，西洋人可没有祭海的习惯，更不相信海座头、海坊主什么的，他们是靠何漂洋过海，来到日本？」

众人面面相觑，是啊，那些洋大人，又是作何避开海坊主侵害的呢？

夜里，明月高挂。

商船载了许多客，出行手续不少，但江户人喜欢旅行，夏日炎炎，大家都不想工作，十家店面有八家关门外出旅游。

因此房间很满，一行人中，只有秦明和佐奈子有独立室内的待遇。

不过秦明向来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人，他更倾向于节约资源，和佐奈子一间房，反正佐奈子身材娇小，不会挤着。

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安倍大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明将门打开一角。

水面寂寂无声，在月光中泛起涟漪，门外影影绰绰能看见半个人影。

他将门稍稍开大，随即关上。

「伊贺众服部氏第十二代半藏，服部半藏正义，参见安倍大人！」

油灯映照出一人男人的面孔，二十岁上下的年少男子，瘦瘦高高的，黑色紧身衣下露出的手臂，被阳光晒得黝黑，给人一种精悍的感觉，头发很短，像是是刻意修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刻意晒黑？不愧是忍者，竟能不由得想到这样的隐身方法。」秦明不由得感叹。

秦明指了指边上的坐垫：「坐。」

「是。」

服部半藏正义的动作甚是敏捷。

「服部半藏，半藏应该是服部家的家名，由历代家主传承，你是服部家的家主。」

「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半藏的动作一板一眼。

些许出过名人的家族，都会把名号继承下来，最热衷于此的，便是忍者家族。

最为人所熟知的服部半藏，是第二代半藏，服部半藏正成，德川十六神将之一，在德川家康麾下效力时，曾立下大功，服部一族，在德川开府后，自然也就成了为将军一系，所用的忍者。

将甲斐的消息传递回幕府的中间人，就是服部家的忍者。

秦明笑言：「不愧是忍者，隐藏能力一绝，早在白天登船的时候，就跟在我们身后方了吧？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要是不是松平大人提前知会我，服部家的忍者会配合行动，只怕我都察觉不到有人进了屋子。」

服部半藏正义斟酌着开口：「白天我一直躲在船底。」

「水遁吗？真厉害。」秦明说笑着：「其实我也会，水遁水龙弹之术，能从口中吐出一条水流形成的水龙冲击敌人。」

半藏：「.....」

缓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业已被发现了。」

「与安倍大人同行的武士们，理应都发现我了。」

「尤其是那戴着眼镜的男子，他可能比我更有做忍者的器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永仓啊....」秦明唏嘘道：「也难怪，毕竟一行人中，最起码都是剑道七段，对你的气息有所感觉，也是正常。」

「永仓的话，不仅是神道无念流免许皆传，他的父亲还因甲州宝藏而死，对这次的行程格外上心，发现你也是自然。」

「还是说回甲斐的事情吧。」

这么多好手，连服部半藏正义这样的忍者都无法潜入，安危不用担心，要关注的，就只有真相。

「安倍大人认为，我们到甲斐后，该作何查？」

半藏虚心求教，查案他本来就不擅长，更别说还有寻宝，甚至就连自己最在行的潜行，都被他人看破，如果不是只因自己幕府忍者的身份，只怕现在脖子上业已架了好几把武士刀，压根生不起骄纵之心。

「先从甲斐国司查起，既然有消息说，他和切支丹余孽勾结在一起，贪图甲州宝藏，即使消息是谣传，也说明他对甲州宝藏有一定了解。」

「甲斐国司，是甲州权力最大的人物，要说他不了解连幕府都关注的秘宝，说出来也没人信。」

秦明仔细分析着。

「的确如此，原本他身旁是有服部家的忍者潜伏，但前一阵子，那名忍者忽然中毒身亡了。」

半藏皱眉道：「现在甲斐国司身旁没有我们的人，得不到更进一步的情报。」

「那也没何。」秦明淡然道：「甲斐国司至多掌控些许武士，没有搅动一地的能力，以我们的武力，足以自保。」

「甲斐国司黑田长德，是黑田家的人？」

半藏介绍道：「武田信玄之子武田胜赖在天目山自杀后，武田家就灭亡了，此后甲斐由河尻秀隆统领，民众反叛河尻秀隆，并将之杀死后，甲斐便成为了北条和德川争夺的焦点。」

「直到北条家灭亡，甲斐由丰臣秀吉家臣加藤光泰入国，但光泰于朝鲜战死，便由浅野长政继续甲斐的治理，后来浅野长政转封和歌山，平岩亲吉被任命为甲府城代，之后经历了德川一门的义直，忠长，纲丰等，最后由柳泽吉保入国，柳泽家失国后，被收为幕府直辖领。」

「直辖后便重设甲斐国司，由黑田长政担任，黑田家一贯任着甲斐国司的职位，至今已有九代人。」

「武田、北条、加藤、浅野、黑田.....」

秦明从甲斐错中复杂的历史中，提取了好几个势力。

「这五家是在甲斐有过一定统治时长，并有足够影响力的家族，他们很可能都涉及过甲州宝藏的秘密。」

「正好现在参与甲州宝藏的势力，也有许多，切支丹、天狗党，很可能就是从不仅如此好几个家族手中，得到的情报。」

「甚至每个人掌握的信息，不一致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