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温泉福利

临近日暮，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甲斐国的主城——甲府城。

从锻冶曲轮门进入甲府城后，继续向东就可以注意到天守曲轮，穿过稻荷曲轮门，就离稻荷橹不远了，本丸内有一座天守，天守的隔壁就是本丸。

江户时代早期的甲府城主都是德川氏，德川家康一直很重视甲府城的修建，专程从滋贺一带征调了工匠来甲斐修城，因此，甲府城也得以使用了极为先进的筑城技术，拥有当时东日本地区最高大的城墙。

秦明望着城墙的轮廓，追问道：「这么说，甲府城是在德川幕府时才修建，武田信玄根本没有参与过。」

商队负责人连忙道：「是这样的，武田信玄的居所在踯躅崎馆，早就被拆除了，仅存石垣、土垒、堀等残迹，都在城下町，附近还保有些许武田家臣的居所，只不过都是废址。」

抬头瞅了瞅处于甲府城制高点的天守，秦明道：

「看来甲府城和甲州宝藏的关系不大，武田信玄总不能预知未来甲府城的位置，估计那个时代，甲府城还是一片荒地吧。」

「但这么一来，就不存在什么袭击商队引诱甲府武士出城了，甲府城里根本没有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和武田信玄有关的踯躅崎馆遗址，在城下町，平民居所，大步往里闯也没人会拦。」

人人不由得陷入深思，拦路盗匪的来由，更加匪夷所思了，当时作何就没留下几个活口呢？

城下町没人拦，内城是有人拦的。

守门的武士尽职尽责拦住了众人。

在看过商队的路引，和秦明等人证明身份的手形后，恭敬放行。

换做以往，这么大支商队少不了榨取一大笔进城费用，但同行的还有来自江户的大人，这可不是能冒犯的人物。

秦明等人和商队在猿桥分别，甲斐之猿桥是江户时代日本三奇桥之一，这座横跨桂川的刎桥，完全由木质结构搭建，没有使用任何的金属连接。

山南不由得道：「传说这桥非人力所为，乃是猿猴搭建，故名猿桥。」

秦明白了他一眼：「《物种起源》看过了吗？还猿猴搭桥，越活越回去了？」

尽管他真的在桥边看到了几只猿猴，想来是甲府城的人们深信猿桥传说，将猿猴当做灵物一样信仰，才有此一幕。

.................

甲府天守阁。

黑田长德还不到三十岁，身材轻微发福。

甲斐国司，秋月藩藩主，尽管比不得本家福冈黑田家，但也算得上颇具实力。

在幕府声势日益衰落后，更是甲斐最有权柄之人，隐隐有完全掌握甲斐之势。

如果能全然掌握甲斐国，加上已有的秋月藩，几乎能拥有不输于德川御三家的势力。

处理政务的黑田长德忽然抬起头，须臾间，脚步声传来，一位身披轻甲的俊美少年大步走来，沿途护卫的武士想要出手阻拦，却被瞬间击倒。

少年生的俊秀，稚气未脱，却有与面容不相符的优雅气质。

「安倍秦明进城了。」他随处找了个地方落座，显得相当熟练。

黑田长德面色一变，微微颔首：「清楚了，不必忧心，但我在意的是你的身份。」

「我？」少年笑了笑。

「天草四郎时贞.....」

少年摇着头：「两百年算得了什么？又不是没有活的更久的人。」

黑田长德拉长了声线：「当年岛原之乱的领袖，切支丹的信主，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两百多年，即便天草四郎侥幸逃脱，也不可能活了两百年。」

黑田长德一愣：「你是说八百比丘尼？你也吃了人鱼肉。」

天草四郎只是笑着。

半晌后，继续说起正事。

「安倍秦明在的话，你得小心行事，他不只是个阴阳师那么简单。」

「我清楚。」黑田长德不由得感慨道：「一桥庆喜都被他拉下马了，我自认为不如一桥庆喜，好在他在明处，我在暗处，小心些应当不会有事。」

天草四郎点点头：「我会帮你的，只不过先得试探出他的深浅，此物人太神秘了，当然，作为交换你也得帮我找到圣水。」

「圣水的事，我也说不准，那东西是何，谁都不敢肯定。」黑田长德看了他一眼，试探着追问道：「阴阳术真有那么令人忌惮吗？」

天草四郎不以为意：「阴阳术倒是没何，这世上业已没有好几个真正掌握阴阳术的人了，即使是京都的几个老家伙也是一样，不然不会缩在结界里，大门都不敢出。」

「我在意的是他的剑道。」

「剑道？」

「当年岛原一战，幕府连战连败，联军统帅都死了，可为何最后还是赢了？」

「我依稀记得是联军后来把岛原城给封锁了，断绝补给，以围城之法，生生围死了乱军。」

天草四郎轻轻点头：「是围城了，但围城的同时，有一人人杀进城了。」

「一个人？」

「柳生十兵卫。」

「嘶....可安倍秦明和此物首屈一指的大剑豪，有何关系？」

「谁清楚呢，不过他的剑道修为和他本身一样，来历极为神秘，况且身旁的那个大汉，也和柳生十兵卫有些关系。」

黑田长德还是不太明白，你忌惮阴阳术咒术何的，就算了，怎么会要忌惮一人阴阳师的剑道？

这合理吗？

..............

找到旅店住下后，秦明和武市半平太聊起了剑道。

「是以说，镜心明智流与柳生家也有关？」

「是的，当年初代目仕官于柳泽家，柳泽家与柳生家相交甚密，柳泽家还有不少子嗣过继到了柳生家，其中柳泽俊丰过继到柳生家后，甚至还继承了柳生家家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能够说镜心明智流有不少东西，都出自柳生家，虽然与幕府武士们所修行的柳生新阴流相去甚远，但往上溯源，却是一致的。」

秦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好家伙，大船、大桥能是一家的，柳生、柳泽也能够沾上关系，野比大雄和野原新之助，肯定得是亲戚吧？

「安倍大人是从柳生家学来的八相构和八相发破吗？虽然技法一样，但我看得出，不少技巧和镜心明智流并不一样。」轮到武市半平太发问了。

「算是吧。」

秦明随口答道，反正武市也不可能找柳生家求正，幕府心腹压根看不上这种小武士，剑道七段也上不了台面。

至于这身剑道修为真正的来源.....

谁知道呢？以后有机会往柳生家查查。

晚膳间，秦明高谈阔论：

「据最古老的文献《古事记》、《日本书纪》记载，人们注意到受伤的动物泡温泉水疗伤而受到启发，从而开始学会泡温泉。」

「传说奈良时代，僧侣为守护温泉，修建了温泉禅寺，为温泉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平安时代的《万叶集》中关于温泉也有大篇幅描绘，温泉当时主要被用做贵族和僧侣们休闲、治疗以及各种神道活动，那时的温泉与神道有着很深的联系。」

「而在室町时代，温泉成为了达官贵人的休闲娱乐场所，并不对一般民众开放。」

「到了安土桃山时代，温泉就更玄乎了，广泛用于治疗负伤的士兵，尤其是在.....我们所在的甲州地区，武田信玄以及真田幸村等战国武将们，都有自己迅速恢复伤势的「秘汤」。」

「至于现在，汉方医大师后藤艮山结合温泉特点，发展出了叫做「汤治」的温泉疗法体系，这一疗法得到了绪方大夫的认可，「泡汤治病」的说法，想来你们也听过。」

秦明极力推崇着温泉，要知道这可是一家温泉旅店。

当他看到佐奈子蠢蠢欲动的眼神，就清楚自己诱惑成功了。

「泡汤治病？」龙马心中一动：「所谓甲州宝藏，会不会是温泉？」

「要是武田信玄真的有着能迅速恢复伤势的秘汤，就相当于他们的武士只要没有死，就能立即恢复重新上阵，足以称得上震动天下的宝物！」

秦明一愣，好家伙，名侦探龙马该不会误打误撞猜中事实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包治百病迅速恢复伤势的秘汤，在战国时期的人们看来，绝对是最大的秘宝。

也称得上是足以颠覆天下的宝物。

甚至就连岛原之乱后一贯隐藏着的切支丹，为何会出现的缘由，也能说清。

只因在切支丹的概念里，有着降福、驱邪、治病，受天父赐福的圣水，这是组成信仰异常重要的一环。

而秘汤的种种功效，不就和圣水一样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了圣水，就有了信仰，也有了无限的生力军，发展信徒，颠覆幕府，复岛原之仇，全然能够做到。

秦明被自己的想法给下了一跳。

「还是继续说温泉的事吧，要真有这种秘汤，早就被人发掘出来了，武田也不至于落败，连家名都未存续下来。」

佐奈子用力瞪了龙马一眼，龙马立即收声，惹不起惹不起。

到了深夜，众人回屋，秦明和佐奈子依然享受着优待，各自住在单独的房间里。

「可惜二十世纪才流行男女混浴，现在的日本，还是保守了一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明手中抓着一大把松子，贿赂着小萱鼠。

「路记住了没？」

「知道一会儿往哪儿跑了吗？」

「清楚了就吱一声。」

「吱——」

「好。」秦明拉开门，小萱鼠一溜烟泡没了影。

他装腔作势道：「哎呀，这小家伙作何跑的这么快？！」

说着，就匆匆跟了上去。

目的地——温泉。

这家温泉旅店是室内温泉，泡温泉不泡能观赏天然景色，感受着身体暖意的这时，欣赏有竹林，有假山，有怪岩，就像是吃泡面不加肠一样，暴遣天物，没有灵魂。

但幸运的是，还能欣赏别的景色。

就和秦明预想的一样，温泉浴池门口，氤氲的水雾之中，千叶大小姐像是正迈着她那白嫩嫩的腿，款款出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湿漉漉的水汽，虽然让人看不清，却别有一番遮掩之美。

而那张元气可爱而又精致面庞，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至于其他地方.....

不重要不重要，长时间的高强度剑道训练，在给她带来「千叶の鬼美女」称号的这时，可能也妨碍了她的法身材发育。

都说小孩子健身容易长不高，佐奈子大概也是此物原因，毕竟十岁就拿到了免许皆传，鬼清楚童年时期经历了多恐怖的锻炼。

「小萱鼠，你在哪儿——」

秦明拉长了尾音，就像真的在找鼠一样。

但佐奈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对劲啊....」

秦明又往前一步，但水雾蒸腾，实在看不清。

水蒸气从温泉中冉冉而升。

轻柔，飘摇。

不多时就消失了。

轻柔，飘摇。

「佐奈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飘摇。

「喂，你在干何啊。」

「温泉……」

「何？」

「热....」

「温泉能不热吗？」

「女...女人....」

「这是女浴，肯定都是女人。」

「不对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别人泡温泉？又不是都像你一样精力旺盛....」

「骸...骸骨.....」

骸骨？？？？秦明猛地一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时候，水蒸气逐渐消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透过水蒸气，依稀能看到佐奈子面上苍白的表情，本就不稳的脚步越发踉跄了。

那张可爱又精致的脸，元气不再，仿佛随着水蒸气摇晃变形，朱唇都歪曲起来，扭动着吐露出好几个不清晰的字：「溺女...振作一点啊！」

秦明大声一喝，冲进水蒸气里，嘴上还疯狂叫嚷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是的，没用的家伙，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十岁的免许皆传呢？千叶的鬼美女就这幅样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在抓捕犯人的气力都到哪去了？！」

「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就这？」

「一副打了败仗焉了吧唧的样子，失魂落魄的跟个鬼似的，太丢脸！」

「千叶的家名就要在你这一代断绝了吗？」

秦明洞悉人心，佐奈子一贯都是个要强的少女，不然也不会苦练剑道，甚至加入奉行所，立志做一番事业。

激将法对她而言，是很有用的。

「嗯……」佐奈子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只不过看精神状态，像是比刚才好了一些。

有所好转就行。

秦明快步在水蒸气中走着，不断接近佐奈子。

忽然耳畔边传来了声线。

「来呀~快活呀~」

「我就在这个地方~」

秦明：......

坏了，这次只怕是个什么凶狠的妖怪。

千叶佐奈子本身就是绝灵体质，还能弄成这幅模样，就足以说明非同寻常了。

绝灵体质的护法金刚们又不在，只能先硬着头皮，把佐奈子弄出来了。

淦，小萱鼠也不在。

秦明在诡异的声音中，承受着无比的精神压力，终于将裹着浴巾的佐奈子抱起，一路冲出水蒸气。

「吱吱——」

这时候才听见小萱鼠的声线。

秦明靠在墙上，望着小萱鼠摇来的土方、近藤等人，松了口气。

「松子总算没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