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戏精的诞生

「绝无这种可能！」坂本龙马情绪激动，又是第一人跳出来质疑：「谏山还年轻，没有娶妻生子，又深得将军看重，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

「的确如此，只不过正因此，谏山才会自杀。」

忽悠守则其六，见招拆招，如果有人提出质疑，不要急于反驳别人，要用「你说的对」、「我也有这样的忧心」之类的说辞来应付，然后进行转折，顺便露出一人意味深长的微笑。

秦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说出自己的分析：

「年轻人比起老年人，更容易冲动，意气用事。」

「没有娶妻生子，就说明无牵无挂，就算自杀，也没什么影响。」

「至于得将军看重.....」

「这一点，则是谏山自杀的原因之一。」

「作何会？」近藤勇不解，得将军看重还自杀？他矜矜业业的抓人办案，不就是为了得将军看重吗！

「这就要问他了。」秦明一指佐田：「几天前你怎么会会和谏山吵架？你能够不说，只不过我想大家都猜得到原因。」

佐田冷哼一声：「我要他跟我一起尊王攘夷，他不愿意，就吵起来了。」

秦明有些意外，他还打算捏造点证据，佐田作何直接承认了？总觉着有点奇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他的人设，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阴阳师。

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将军家的武士，怎么可能加入尊攘党派呢？两者立场对立，自然就吵起来了。

秦明适当放慢语速：「不会有笨到直接将幕府武士拉入尊攘党派的人，不然失败了，反而暴露身份，肯定是有一定把握后，才会明说。」

忽悠守则其七就是控制语速，领导讲话、学者讲座，有气场的人都是不紧不慢的，放慢语速也方便思考，不至于不经大脑冒出来些许傻话。

这时候，坂本龙马也是被忽悠住了，顺着秦明的思维方向思考，不由自主出声道：「谏山的立场...并不坚定？」

「的确如此。」秦明继续说道：「谏山资助那些贫苦的孩子，就说明他对幕府的施政并不满意，如果天下太平，不会有那些孩子。」

「佐田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注意到了谏山心中的犹豫，才会表明身份，邀请谏山加入尊攘党派，共谋大事。」

「是又怎么样？」佐田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跑不掉了。

秦明还是有点疑惑，佐田承认的也太干脆了，只不过这并不重要，首要目的是摆脱犬神对自己的威胁。

「当天没有动手，只有争吵，你的身份一直到今日才暴露，也就说明谏山没有明确拒绝你，而是用了考虑考虑之类的托词。」

「你一贯等着谏山的答复，不过你打听到谏山要进城拜见将军，以为他是要揭穿你的身份，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杀死爱犬，制作犬神，又去八佰善大吃一顿，制造不在场证明。」

「对，我让犬神杀了他！是犬神杀的他！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的人，怎么会自杀！」

佐田语气有些颤抖，不停地跺着脚，似乎在逃避另一人可能。

秦明面色一沉，淡声道：

「面对事实吧。」

「谏山是一人优秀的武士，是以他不会背叛将军，但他通过那些贫苦的孩子，注意到了当今幕政的缺点，而他一人人，却又无能为力，不能改变什么。」

「要是仅仅如此，他还能假装何都看不见，用资助孩子来安慰自己，得过且过着混日子，但那天你的邀请，你与他的争吵，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起一切，在目睹着穷苦孩子的同时，还要在揭穿挚友与背叛将军之间煎熬，最后，他走投无路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经常会选择最轻松的逃避方式，即自杀。」

「谏山不想背叛将军，又不想揭穿挚友，违背本心，年轻气盛又了无牵挂的他，选择了自杀。」

「武士从来不缺少切腹自杀的勇气，但要是原因被查明，会让看重他的将军灰心，会让挚友的身份暴露，还会破坏谏山家的形象。」

「所以，他以拜见将军的名义，去往江户城，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完成了自杀，并伪装成强盗杀人。」

秦明给出了最后的推断。

大家开始不由自主，在脑海中还原出事件的全貌：

几天前，佐田觉着一直资助贫困儿童的谏山，对幕政不满，想将这位将军家的武士拉入到尊王攘夷派系里，以图大事。

但是谏山出于武士的忠诚，不想背叛将军，可他又的确不满幕政，便以托词推脱，让佐田等待回答。

三天前，谏山在两相矛盾的煎熬之中，实在撑不住了，以拜见将军为由，在进城的路上果断一刀刺入胸口，又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刀从身体拔出，伪装成强盗杀人。

这时，探听到消息的佐田，杀死爱犬、制作犬神、驱使犬神杀人，一气呵成同时在八佰善大吃一顿，可惜闹了个大乌龙。

「原来是这样。」

「谏山之死竟然是这样，妖怪作祟果真只是传言！」

清楚真相的近藤勇不禁为此感到唏嘘不已。

半晌没说话的秦明，忽然捂紧前胸，五官几乎拧成一团：

没有任何人质疑秦明的推断，尽管自杀的真相，听上去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但再作何说，也比妖怪杀人靠谱得多吧！

「谏山死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痛苦。」

「将军、挚友，他谁都不能背叛，但摆在面前的，却又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即便选择了自杀，在自杀的时候，也依然被这样的痛苦所折磨着。」

「所以才有了足足十三刀的自杀，那不致命的十二道刀伤，不仅是在伪装成强盗杀人，也是谏山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哪怕他砍了自己十三刀，最后将刀子插入身体，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拔出来，其间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也比不上这几天来内心煎熬的半分。」

「这种痛苦，一贯持续了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希望他死后，能得到清净吧。」

「确...的确如此....」

坂本龙马以及些许谏山亲友们，皆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谏山死时的表情，的确就如秦明所说，无比痛苦。

当下，他们也不由得感同身受，微微叹息着，这时，对秦明的结论更加相信了几分。

秦明恢复常色，对着棺椁鞠了个躬，这倒霉蛋死后的怨灵都被犬神给吃了，真惨。

至于表情痛苦...废话。

利器入体，死后表情只能是痛苦，只因经受到了死前的疼痛、挣扎，而唯一能够反映死前感受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其他的已无暇顾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