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监公厨 第4节

「无碍，娘子去寻吧。」

她拾起那些看起来还干净的，水分足的，只是经过一夜的功夫，大部分都业已软趴趴的。

话应刚落，郑琬的身影就消失在灶台旁，小跑着来到门口左侧的竹篓处，果然注意到有些蔫巴的野菜随意扔在里面，还用不少悬挂在顶部的。

最后，她只得除去外层蔫巴的叶片，只留取最内层鲜嫩的部分，经过清水的洗礼、浸泡，水珠留在叶片上，显得这些野菜更加翠绿鲜嫩，水灵灵的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说起来这样的吃法还真有点奢侈，毕竟谁吃菜会只吃最内层最嫩的部分？

她暗自思忖：这算不算一种因祸得福呢？

很快郑琬就将其他的想法抛诸脑后，镬内不断升腾的水蒸气在呼唤她的出现。

她迅速舀出汤水，对着碗里的调味料一冲，原本奶白色的汤汁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黄色，酱油的存在并未影响多少。

再取出里面的荷包蛋，将拉面放进镬中，面条随着滚动的水不断上下翻涌。

原本郑琬拉出的拉面就比较纤细，微微煮一会儿即可捞出。

于是，赵青悠眼花缭乱地望着郑琬行动，碗内忽然出现一团银丝般的索饼，接着加入金黄色的荷包蛋，边上再配上翠绿的野菜，最后再最上层撒上黄绿掺半的葱花，一版简易版本的青汤面出锅。

她仅仅是看着这行云流水的一幕，嘴里的口水就不停地泛滥。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索饼如此简单的做法就能让人食欲大增，那乳白色的汤汁、淡黄色的索饼、金黄色的鸡蛋、翠绿的野菜，在跟前配制出一副诱人美景。

赵青悠忽然觉着自己的肚子有些饿，刚想说话，就被嘴里差点漏出来的口水阻止。

她赶紧咽下，望着郑琬的眼神中全是倾佩与渴望，迫不及待地说：

「郑娘子，儿可以用早膳了吧？」

「自然能够，本来就是为青悠阿姊和牛鱼师特地准备的。」

话音刚落，赵青悠也顾不得此时的清汤面依旧滚烫，想要端起碗往旁边的用餐区走去。

就在这时，门外蓦然想起一阵沉重的踏步声。

杜明兆原本也只是想来后厨碰碰运气，没不由得想到此时真的有人在准备饭食，况且他觉得今日的早膳闻起来还怪好的，之前想要去外面吃碗羊肉索饼的念头立即被打断。

听到踏步声，赵青悠立即抬眼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看清楚是前院的官员，立即拉着郑琬一起行礼，并同时高呼：

「拜见杜主簿！」

杜明兆耸耸鼻子，细细探究香味的秘密，看到两人行礼，随意地抬手让两人起身，好奇地询问：

「今日后厨准备早膳的时辰还挺早的，做的是何？前面崔监丞为了公务熬了一夜，正想着吃点裹腹的吃食，取来一碗某带走，留一碗待会儿某来后厨享用。」

一连串的话将赵青悠的脑子问的有些懵，但她也知道自己和郑琬的行为不合规矩，连忙躬身请罪。

「请杜主簿赎罪！儿与郑娘子只是醒来腹中饥饿，借着后厨的灶台做早膳，耗费的食材会自行补上。此时还未到后厨准备早膳的时辰，杂役所做，恐不和贵人胃口。」

闻言，杜明兆细细看了两人一眼，再感受鼻尖不断飘过来的香味。

他对这些早膳是谁做的并不关心，只要自己能吃到好吃的就行，嘱咐道：「无碍，先将早膳取来，崔监丞还在等着。」

「诺，此物名为清汤索饼。」

赵青悠只得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早膳递过去，内心悲痛欲绝，望着自己的早膳远去。

杜明兆想着索饼放久了会变差，在去往崔知韫的路上脚下步子不断加快，要是被人在这样朦胧的凌晨看到，还以为是撞了邪。

来到门前，轻轻敲击，「咚咚！」

「进来！」

崔知韫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杜明兆一听就知道他们这上司又熬了很久，连忙端着碗放到崔知韫面前，解释说：

「崔监丞还是先吃点早膳，腹中饥饿会使人思绪不足。」

崔知韫抬头看了杜明兆一眼，也不知杜明兆这番言论是从何听来的。

不过，他原本毫无动静的肚子，在闻到这股淡淡的鲜味时，忽然感觉有点饥饿，加上跟前丰富多彩的颜色，顿时食欲大增。

拾起一旁的筷子，对准索饼出手，当他夹起时，忽然发现今日的索饼有点长，也更细，每一根上面都裹着满满鲜味汁水。

当他放入口中，才发觉刚刚闻到的鲜味根本不值一提，口中的鲜味瞬间冲击嘴里的每一人细胞，将腹中的渴望立即加强。

而后咬断索饼的时候，他更是察觉到今日的索饼格外劲道，口感爽滑，和平日里那些一抿就断的索饼根本不一样。

仅仅是咀嚼索饼，他的身体就得到不少乐趣。

然而咽下去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腹中瞬间得到满足，一股暖意不断从腹部向四周蔓延。

平日里觉得僵硬的身体也开始回暖，眉目舒展，惬意地表情赫然出现在杜明兆跟前。

这下子杜明兆还有什么不恍然大悟的，对着崔知韫的方向行礼，而后转身离去，他的清汤索饼可还是在后厨等着他的垂青。

屋内的崔知韫则是继续享受美味。

享用过拉面的美味，他开始向着一旁金黄色的煎蛋出手。

原本以为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煎蛋，可只有当他的牙齿咬破煎蛋，一股鲜香的汤水瞬间从里面爆发，煎蛋外壳酥脆焦香，内里汁水充沛，并且一点都没有他不喜的油腻感，反而清爽无比。

如此丰富的口感带给崔知韫惊喜的这时，也给他的口腔带来强烈的刺激。

因为他没想到煎蛋里面竟然饱含汤汁，一不小心被烫到，可他的规矩礼仪告知他不能吐出，只能强撑着继续咽下去。

待到吞咽之后，他才能不断大口呼吸缓解嘴里被麻痹的滋味，并借机等待味觉的恢复。

而后他迅速解决掉一整个煎蛋，注意到一旁被冷落的翠绿野菜，随意挑起一根食用。

也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野菜格外鲜嫩爽脆，甚至每一口他都能感受到内里的汁水，口味微苦，但配着叶片裹挟的乳白色汤汁，鲜味将其覆盖，也衬托得野菜滋味更美。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崔知韫将一大碗清汤索饼吞入腹中，就连一点汤汁都不剩。

当他发现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方才杜明兆的位置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清没人，瞬间瘫倒在椅子上，平复享受美食之后的满足感。

要是有人在屋内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崔知韫全然没有之前示于人前的清俊高冷。

看起来面色红润，嘴唇被烫得微微嘟起，鼻尖还有几颗汗珠，有了不少人气，再细细一看，还会发现他那微微隆起的腹部，里面装的满满都是食物。

被崔知韫惦记的杜明兆此时也在后厨享用美食，只因郑琬做的拉面本就纤细，放的时间一长口感就会变差。

即使杜明兆紧赶慢赶，等到他入口时，拉面的口感业已不似崔知韫吃的那样劲道爽滑。

可在杜明兆心中，这也是难得美味，大口吞咽之下，不一会儿就将一碗清汤面解决干净。

这种满足感让他情不自禁地仰躺在椅子上，揉揉凸出的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真舒服啊！」

灶台前窥见杜主簿这副模样的赵青悠忍不住别过头偷笑，震惊地说：「真想不到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杜主簿用膳后也是这副模样。」

第5章 佩服

郑琬也是眉目含笑，她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有点数的，但她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一碗简单的清汤面就可以俘获官员的喜欢。

杜明兆仰躺在椅子上待了一会儿，感觉肚子紧绷的感觉消散之后，才起身来到郑琬和赵青悠面前，笑着夸赞道：

「两位娘子的厨艺很好，某享乐了。」

「杜主簿过誉了，您不嫌弃清汤索饼简陋就好。」

「返醭归真，才能看得出真本事。」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赵青悠真的是无法借着郑琬的厨艺当是自己的功劳，身子向后退一步，解释说：

「郑琬娘子才是做出这道清汤索饼的人，儿不过就是烧火罢了。」

闻言，杜明兆抬眼往郑琬的位置看出，要不是赵青悠说清楚，他还真看不出来样貌娇弱的郑琬还有这一手的好厨艺。

「技艺精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得您夸赞真是儿的荣幸。」

听得众人吃惊不已，谁人不知他们公厨的刘师傅就会做鱼？天天吃鱼，就算是他们都水监负责各司鱼类供应，也没必要天天吃鱼吧？

杜明兆吃美了，心情也美了，带着美好的心情往前院走去，一路上还不停夸赞今日的早膳之好。

更何况那些鱼吃起来刺多肉腥，哪里值得爱吃羊肉的杜主簿如此夸耀？

大多数都业已杜明兆是熬夜时间太长，脑子出了问题，听了他的话就像是耳旁风，风一吹就消散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也有人听进心里，好奇能被杜主簿夸赞的早膳该有多美味？

于是快步往后厨的位置走去，路上正好撞到昨日被提醒第二日早点到后厨吃早膳的牛辛橼。

牛辛橼冷不丁地就被人从身后方揽住，一扭头发现是自己的好友柳泉。

还不等他询问缘由，柳泉就激动地开口：「牛二你也是听说了今日后厨有准备好吃的？特意来的。」

说着，还露出一副我们兄弟俩真是有默契的表情，一时之间牛辛橼都没想出要如此解释自己也出现在这个地方。

毕竟后厨的早膳是最简单的一餐，根本别想从里面吃到何好吃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部分人还是习惯在来都水监的路上自行买点吃食解决。

就在他还在思考理由的时候，两人也来到了后厨。

赵青悠一看见牛辛橼立即澎湃地喊出声：「牛鱼师你来了！快快快！郑娘子特意准备的早膳，要是来的再晚一点就什么都没有了。」

实在是现在她的内心都还在震惊，郑琬的厨艺，以及清汤索饼被杜明兆夸赞的事。

她自己也尝了剩下的那一碗，现在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心情。

丝毫没有注意到柳泉的存在，柳泉也不乐意当空气，快步接过她递来的碗，轻嗅碗中传来的鲜香味，感叹道：

「闻起来甚美，这就是杜主簿夸赞的滋味？」

却不曾想当赵青悠看清楚是其他人接过时，根本不愿意放开自己的手，两个人就着碗开始了一轮拉锯战。

而一旁的郑琬还在下面，她等杜明兆离开之后，想起自己和牛辛橼的份被人吃了，加紧做出拉面，刚下来一碗给牛辛橼，她的那一碗还没煮。

柳泉望着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都是都水监的人，难不成牛二吃得，某柳泉就吃不得？」

赵青悠连忙解释说：「这不是今日后厨准备的吃食，这是之前落水后住在杂役房的郑娘子，为了感激牛鱼师的救命之恩，特意做的早膳，要是柳鱼师真的想吃，能够等待会儿后厨的早膳，按理说做早膳的人也该到了。」

闻言，柳泉依依不舍地松开自己的手，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一眼牛辛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