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监公厨 第42节

这时也比较麻烦的是，他今日忘记吃朝食了，要是待会儿出丑作何办？

其他人可不知道杜明兆此刻内心放飞的念头，都在思考今日崔知韫会准备说些什么。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昨日才商议完一件大事，具体的细则还未发放下去。原本今日他们就是准备做此物工作的，现在看来是还要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崔知韫一边在纸上写着东西，一面在观察每一个进门的人。

当他要求到达的人都出现之后，他立即停住脚步手中的笔，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众人等，开口道：

「今日一大早将诸位请来，是有一事相商。」

闻言，在场的人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微微颔首，示意崔知韫可以畅所欲言。

崔知韫望着这一幕，立即继续说：「是为了昨日所说的开源节流之事。依据户部所言，除了给各司鱼类供应的银财物会被限制之外，或许诸位的月俸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并且我们都水监的船舸都要定期进行修缮。

昨日本官将每年我司需要的各项费用整合对比之后，发现我们今年银钱的缺口不少，不知道大家心中有没有何能够帮助都水监度过难关的想法？」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顿时就恼怒了，在心中不停地唾骂户部的人不干人事，甚至还有那小声嘀咕出声的。

「就因为我们在管理漕运的时候，发现了转运私盐的商贩，就要把我们都水监的银钱都控制了，该不会私盐案就有户部的人在参与吧？」

「你说的有道理，不是心虚的人作何会如此办事？这不就是给我们留下把柄吗？」

「某看户部的人说不准是给了当了枪使，冲锋陷阵在第一位，崔监丞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那还能作何办？若是这是崔相的意思呢？」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沉默了，对于崔家父子之前的关系，大家是越看越不恍然大悟了。

就在大家的讨论声又要开始，房门内传来叽叽喳喳的声线时，蓦然门外有人喊道：

「崔监丞，户部员外郎萧员外郎有事求见。」

「进来。」

萧诘没不由得想到一推开门，里面的人就这么多，直接把他原本就颤颤巍巍的心差点吓得碎裂。

抬起的脚也停留在半空中，迟迟下不去脚，感觉自己只要进入了这个空间，似乎就要被里面那一人个红着双眸的怪物撕碎。

可是不由得想到自己来之前，侍郎的吩咐，他又不得不顶着都水监人厌恶的眼神继续往里走。

走到室内内最中心的位置，对于崔知韫施行一礼，「拜见崔监丞。」

这时，都水监站在一侧的官员们，也趁着这个机会给萧诘行了一礼。

崔知韫面色平淡，仿佛看不出此时萧诘的窘迫似的，「户部有何事务需萧员外郎传达？」

「崔监丞明鉴，昨日发放府库银财物不足以支付定例，是户部众人核验府库未来支出再三思索之后的结果，还请崔监丞见谅。」

「府库困难，我等该为圣人分忧才是。」

此言一出，萧诘立即惶恐的擦拭额头上隐形的汗珠，面上露出心虚的笑容。

「还是崔监丞恍然大悟我等的难处，为此我们户部特意将都水监未来一年的月俸都送来了，若是崔监丞没有何异议的话，某就先离开了。」

这种用力敲了一棍子，又把一颗甜枣送过来的行为，可算是让站在一旁的官员恶心透了。

众人望着萧诘的眼神越发炙热和厌恶，像是是想要从他身上注意到户部恶心的嘴脸。

崔知韫面不改色，接受了户部这个算不上什么赔礼的礼物，点头应允道：

「萧员外郎既然业已把事办好，就先自行走了吧，我司官员还有公务要商议。」

「多…多谢崔监丞。」

萧诘不清楚为何，望着崔知韫平淡无波的眼神，会比感受到自己身后方那一道道在身上打量的视线还要害怕。

努力控制自己业已快要瘫软的腿，奋力往门口的方向走去，生怕自己速度慢一点，就要被留在都水监。

并且在心中怒吼：下一次，绝对没有下次，他再也不要来都水监应付崔监丞那恐怖的视线。

萧诘一出门，房间内立即响起众人不满的声线。

「这户部是把我们都水监看成何人了？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就算是将所有人的月俸都拿来，也无法填补给各司供应活鱼的缺口。」

「现在我们理应怎么办？」

瞬间所有人的双眸都盯着一本正经坐在对面的崔知韫。

「私盐案目前还有没什么进展，某不希望大家心中产生的随意联想，连累到无辜之人。因此不必将户部的所作所为与私盐案联系在一起。昨日商讨的禁渔和减少各司鱼类供应是节流，那么开源诸位可有何想法？」

之后思绪纷飞，开始根据崔知韫给出的方向去思考。

听到冷硬且威严的声线，众人立即将自己心中方才冒出来的小九九掐灭。

可是身为读书人，大家作何会有什么「开源」的好法子，在其中不嫌铜臭的就业已算是佼佼者。

崔知韫的视线在每一人纠结的面上来回打转，不多时他就注意到杜明兆的表情，与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注意到沉寂到快过了半个时辰的空间，他无可奈何地说：「所有人都离开，回去再仔细想想。杜主簿留下，某还有点事要与你单独商议。」

「诺。」

杜明兆感受自己的双眸受到再一次的冲击，望着往外走的人，迟迟不愿挪开视线。

众人一听自己能够逃脱这个令人惶恐的空间，连声应答，以一种惊人的迅捷消失在两人眼里。

还是崔知韫看不下去，追追问道：「方才注意到杜主簿你的表情与其他人不一样，是否心中已经有了什么好的法子？」

「鄙人拙见，恐污了崔监丞的耳朵。」

「不妨说来听听，若是真的能够开发新的路数，杜主簿也是大功一件。」

闻言，杜明兆犹豫的表情瞬间变得坚定，脱口而出道：「崔监丞可否想过将河渠中的其他河鲜进行买卖？」

崔知韫看着杜明兆因说话而张大的嘴巴而眉头紧蹙，他觉着自己需要反应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禁渔政令下发之后，他们允许捕捞的河鱼数量就会得到严格的控制，是以杜明兆说的肯定不是此物。

那河中世人还爱吃的，就只有河中的甲鱼、螃蟹和河虾，但是这三种食材都算是一种比较特别食材，受众面不广。

因此，他看着有点纠结的杜明兆说：「每年的四月到六月，本就是我朝规定的禁渔期，今年只是扩大了一点面积而已。若是杜主簿心中有何不该有的念头，某劝你及时制止。」

至于还能在河中见到的螺蛳、河蚌、河蚬就更加的没有受众。

杜明兆一听就知道崔知韫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某不是想要知法犯法，我们肯定不能违反禁渔期的规定，某只是觉得在河鱼休养生息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能够把损害农事的，而又能够吃的河鲜吃到嘴里？」

「你是说……」

「崔监丞想的没错，某说的就是上次在灞水沿岸注意到的红螯虾。此物经由郑娘子的巧手一雕琢，立即变成无上的美味。昨日某误入鱼师们宴饮，正好看到餐桌吃的是红螯虾。

刚开始不由得想到此物的样貌与习性，某是心生犹豫的，可是想到万一此物真的能够借用食用来削减。心一狠，立即将一只红螯虾送入口中，那滋味简直……」

崔知韫望着杜明兆说话间露出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双眸受到了污染。

立即避开视线，开始对自己记忆中的红螯虾进行剖解，并根据都水监名录所言，觉着此物与螃蟹的相似程度很大。

然而他自己对于螃蟹所做的食物，印象实在是算不上太好，因此有些不能理解杜明兆的表情和夸赞。

不过，他又想到红螯虾此物对于农田的侵害，若是真的能够和杜明兆所说的一样，利用此物办法解决，不管是对于他们都水监，还是普通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思考清楚之后，他打断杜明兆继续形容昨夜红螯虾是多么多么美味的话，吩咐道：

「既然你说红螯虾滋味如此鲜美，那就让郑娘子将所有口味的红螯虾都做出来，某品鉴一二。若是你所言属实，某会对郑娘子进行嘉奖，这时也会给你记上一功。」

杜明兆立即惊喜地扬起嘴角，不好意思地说：

「某就是跟着吃了一点鱼师们的吃食而已，这件事与某关系不大，崔监丞还是嘉奖郑娘子算了。某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知郑娘子，今日必定也让监丞品味到红螯虾的美味。」

说完，立即澎湃地对着崔知韫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公厨的方向跑去。

奔跑中的杜明兆，胸口像是揣了一只兔子似的，一贯在胸中处跳个不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难得被崔监丞夸赞而欣喜，还是不由得想到以后想什么时候就何时候可以吃到红螯虾而高兴。

快速地跑到公厨庭院前，赶紧整理自己的着装，才迈着不紧不慢地步伐往公厨的方向走去。

刘兴延一看到官员来了，立即霍然起身身，笑着迎上前，嚷道：

「不知道杜主簿有何要紧的事吩咐？还是午膳想吃什么，都可以告知我等，必定给杜主簿安排最好的吃食。」

杜明兆瞥了刘兴延一眼，喊道：「去把郑娘子叫出来，崔监丞找她有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听到「崔监丞」三个字，刘兴延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不清楚对方是作何知道公厨还有郑琬这么一人人的。

可是他又不敢耽误杜明兆办事，一张脸笑得和花儿一样，恭维道：

「小的这就去把郑娘子叫出来，正好郑娘子在后厨旋即就忙完了。」

说完，晃悠着自己一身横肉的身体，慌忙往后厨的方向跑去。

恰好郑琬也把后厨恢复原样，刘兴延要是想用的话，现在就能够开始准备午膳，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听到一阵匆忙的踏步声，立即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就注意到刘兴延顶着一张谄媚的笑脸，喊道：「郑娘子，快快快！外面杜主簿找你有事情，你快出去看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多谢刘大厨告知。」

不清楚为什么，在听到杜明兆找自己有事情的时候，郑琬突然想到朝食的时候，牛辛橼告诉之后，杜明兆昨日醉酒之后，一直在嘴边嘟囔着要让自己帮忙准备宴席的事。

心里有准备，自然也就不紧张，她按照自己习惯的步子往门外走去。

可是在刘兴延看来却像是乌龟爬一般，恨不得自己能够替郑琬走路，表情也由之前的喜悦变成担忧。

郑琬一出门，杜明兆就自动迎上来，喊道：「郑娘子，找个清净一点的地方说话。」

「诺。」

郑琬立即带着杜明兆来到前后院相连的位置，开口道：「杜主簿是有何要事吩咐吗？」

杜明兆在说话之前特意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压低声音说：

「请娘子相助。崔监丞希望娘子能够拿出自己统统的实力，将所有口味的红螯虾都做出来。若是娘子的手艺连崔监丞都夸赞了，往后就会由我们都水监将红螯虾推广出去，供洛阳城的百姓们享用，同时娘子也会得到价值不菲的奖赏。」

他说话的时候，郑琬的双眸越听越亮，在听到自己会得到价值不菲的奖赏时，更是将自己的双眸瞪成一颗圆珠子。

之后顶着杜明兆期待的小眼神，重重点头，回道：「此事就包在儿身上，必定不会让崔监丞失望的。」

「有娘子这话，某就放心了。需要的食材娘子可以派人去买，就是不清楚是否还有红螯虾？某去吩咐一两位鱼师即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今晨牛鱼师在捕鱼的时候，顺便又抓了一点赶了回来。」

杜明兆一听到「一点，」立即不由得想到昨日用膳时，他们口中的「一点，」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