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刚开始还以为他们要闹事,注意到态度和缓下来,整个人的表情越发的倨傲,瞥了几人一眼,往其他的方向走去。
问话的客人一看更是生气,差点就暴怒而起,对小二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实在是看不过眼。
身旁的三五好友赶紧安慰道:
「这个醉霄楼后面的主人家不一般,可不是我们这些商人能够闹事的地方,齐大你的脾气忍一忍,洛阳城遍地都是世家贵族,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某之前听说是太原王氏的产业,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也就是王七郎爱来醉霄楼用膳罢了。某望着到像是范阳卢氏的产业,他们家的女娘、郎君都非常喜欢来醉霄楼宴饮,你看三楼那间廷兰间就是他们最爱的雅间,并且无论什么时候来,掌柜的都留着这个雅间给他们使用。」
闻言,众人的视线立即向着三楼的廷兰间看去,正好注意到一人小二端着一盘红色的吃食进入,一闪而过的模样,让几人没有看清楚吃食的真面目,但这并不影响几人的好奇心。
被他们关注的廷兰间,里面不止有范阳卢氏的人,还有博陵崔氏的人,其中就包括刚刚云五看见的崔颢和崔显。
小二的刚把麻辣红螯虾放在餐桌中央,立即动身离去,把空间留给几人。
卢六郎和崔显本来就尝过麻辣红螯虾的滋味,一闻到仿佛又回到了崔知韫宴饮的那一天,嘴里的口水开始不自觉的分泌。
卢六郎对这样的情况接受良好,崔显则是极其地别扭,他一面克制不住对美食的渴望,一面又对自己心绪被吃食所影响而甚是懊恼。
在场的其他几人闻到这样的香味,也是有点控制不住的眼神,频频往餐桌上看去。
崔颢看着众人暂时也没有什么谈话的心思,开口道:
「既然都呈上来了,我们就尝尝此物红螯虾到底是何味道。若是真的和传言一样的话,这样赚财物的买卖自然是要掌握在我们手里。」
「崔兄所言有理,正好处理此事的就是你家大郎,你提点一两句,他就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那是自然,怀瑾素来知理。」
此时的崔颢在香味的迷惑下,早已经忘记了曾经崔知韫拒绝过他的事。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是开心的笑出声,「哈哈哈哈!我们五姓同气连枝,想来你家大郎更是知晓其中意义,只要把吃食方子献出来,运城的事情我们还能够继续商量。」
崔颢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即语气轻松地说:「诸位请。」
话音刚落,所有人就朝着自己最好奇的口味伸出筷子。
卢六郎根本忘不了麻辣口味给自己带来的冲击感,第一筷子选择的就是这一人,其他人也清楚洛阳城中传扬最神秘的就是麻辣口味,几乎一大半的人都选择了麻辣口味。
就连崔颢也是如此,他直接将麻辣红螯虾的腹部放在自己嘴边,迫不及待地用牙齿揭去红螯虾的外壳。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人动作,裹在红螯虾外壳上的麻辣香料不小心与他的舌尖碰撞在一起。
本来就是一个甚是具有冲击的刺激味道,他一不小心碰到,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刚想要说些什么,整个人立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股辣味瞬间从喉咙传到鼻子、耳朵,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袋仿佛都弥漫了辣椒的刺激味,整张脸瞬间爆红。
崔显对于这样的情况早业已是熟悉,立即将一同呈上来的奶茶端到父亲面前,提醒道:
「父亲赶紧喝牛乳缓解一点。」
崔颢想也不想地接过奶茶,一大口闷下,嘴里的躁动瞬间被安抚下来,他满意地看了崔显一眼。
就在崔卢两家用餐的时候,郑琬业已走出醉霄楼很远。
她望着东市繁华的街道和店铺,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喜悦,一面走一面看,顺便找牙行。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明明是整个东市最大的牙行,所在的位置竟然那么偏僻,几乎整个建筑都塞在一人直角处,望着与刚进入东市时的店铺差异实在太大。
大门处一人个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迈入去,郑琬也赶紧跟上其他人的步伐,刚进门就看到之前擦肩而过的男女在挑选仆人,看起来理应是何大家族的管事的,负责人员这方面的任务。
就在她还在盯着其他人看的时候,牙行负责招待客人的云奴业已走到她面前。
云奴望着郑琬的衣着和表情,立即微笑着说:「娘子这边请,大堂都是在挑选仆人,杂乱的很,估计不是和娘子说话的好地方。」
郑琬听到对方的声音,马上把自己的视线放在云奴身上,对着他点头道:「请带路。」
「娘子请。」
说罢,云奴一手伸向前,比郑琬快半步,指引着她往后面的室内走去。
两人很快就在房间中落座,云奴熟练地给郑琬倒下一盏茶,递到她身前,开口道:「请喝茶。」
「多谢。你知道儿来这个地方的目的?」
郑琬没有看向自己身前的茶,而是有些疑惑地望着对方的双眸,像她这样直接被请进室内的很少,至少在她方才进入牙行之后,就没有看见过一个。
闻言,云奴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解释道:
「娘子快人快语,云奴也不遮掩,来我们牙行的,除了和其他一样挑选下人的,就再也没有其他。可是娘子看着像是来找下人的吗?况且我们牙行的下人也不是谁都能买的起的。」
郑琬迅速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先敬罗衣再敬人,这句话说的就是自己吧。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要再拖延时间,把自己来牙行的目的说出来。
「儿是想找自己未曾见过面的亲人,估计时间有十六年之久,曾经居住在洛阳城,不清楚这样的人你们能否寻到?」
「某也不是说大话,只要对方曾经在洛阳城留下痕迹,我们定会帮娘子找出来。只不过,我们要先收十两的定金,若一旬之后,还没有何消息,娘子还需再次给银子。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此刻在郑琬的脑子里就只有黑心两个字,找不到还要给财物,然而如果是她自己找,估计找一年都找不到,况且现在十两银子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仔细思量之后,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压在台面上。
「儿同意你们的条件,只不过我们也要签订契约,若是一月后你们还是一无所获,儿需要你们的赔偿。」
「这是自然,我们在洛阳混凭的就是我们的名声。某想问问娘子可有何信物?若是有信物的话,找到人的概率会大一点。」
郑琬无奈地摇摇头,只能从自己的身上取出母亲写给姨母的信件,递到云奴面前。
「这是我们一家人来洛阳投靠姨母前,母亲写给姨母的信件,不清楚你可否看出何其他的东西。」
云奴望着跟前被水晕开的字迹,除了些许毫无信息量的只言片语,也就是阿姊好几个字比较清晰。
除此之外,估计就是面前之人母亲的名字——郑兰月,可见这名唤作兰茹的人,应该也是姓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何指向性很强的东西,除却有名的荥阳郑氏,洛阳城中还有许许多多的郑氏族人,要想一一排查,可真不是何简单的事情。
看完之后,他把手里的信件放到郑琬手边,回道:
「娘子需要的时间估计会长一点,都城郑氏族人不少,若是有消息,我们会及时告知娘子,不知可否留下一人联系的方式?」
「你们直接把东西放在布政坊永安街30号就行。」
说完事情之后,郑琬迅速从牙行离开,看着一批又一批被买卖的下人,她不禁加快自己脚下的步伐,赶着回到都水监。
此后她除了给都水监的人做朝食,其余时间就是在等待两方人马的的消息,只因很快就到要清明的日子,若是这一天姨母能够和她一起祭拜父母的话,估计两位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这样不尽如人意,直至清明开始休假的日子,郑琬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姨母的消息。
她只能自己一人人准备祭拜用到的东西。
在清明时节,最应景的食物理应就是青团了,况且这里清明的前一天是寒食节,不兴用炉火,只能饮用寒食,为此她需要提前两天开始准备明后两天自己吃和祭拜的物品。
赵青悠也知道这样的日子,郑琬肯定是会去城外祭拜的,早早就和郑琬约定了一起出门购买祭品的时间。
只只不过当她注意到郑琬买了一大把的艾叶时,还是忍不住提醒:
「娘子,就算是祭拜也用不到这么多艾叶。」
「阿姊不必担心,这些都是待会儿用来制作吃食的,明日寒食节,儿想提前备着一些东西,再不济还能够拿出去售卖。」
「原来如此,那娘子还需要何食材,儿给娘子先拎着东西。」
「前些日子出门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待会儿回去直接开始制作就行,明日阿姊回家的时候,还能够带上一些回家与家人分享。」
「多谢娘子。」
赵青悠想到郑琬的手艺,对于她要用艾草来做的吃食也产生浓郁的兴趣,应承下来之后,暗暗在心里决定:待会儿一定要给郑琬帮忙,千万不能白吃白喝。
过了一会儿,两人带着自己买好的东西回到都水监,赵青悠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之后,迅速赶到郑琬的住所。
看着住所周边琳琅满目的餐具和厨具,只觉着郑琬真的是把此物地方当成家来对待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注意到郑琬的身影,她也不着急,准备先给郑琬烧火,反正不管做什么,此物步骤总是逃不了的。
就在她把镬内的清水都快要烧开的时候,郑琬的脚步声从身后方传来。
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的人看去,发现郑琬的手里端着木盆,立即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猛地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
「儿忘了这些艾草还需要清洗一遍才可使用,早知如此应该去水井旁找娘子才是。」
「这些艾草甚是新鲜,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阿姊就别自责了,你这不是还提前给制作青团做好准备了吗?阿姊你先帮我把这些艾草直接放入沸水中烹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诺。」
赵青悠一听到自己有事做,立即从郑琬的手里接过木盆,小心翼翼地将盆里的艾草放到开水中。
郑琬则是趁着此物间隙,赶紧将自己的橱柜里面的小苏打取出来,望着赵青悠把所有的艾草都放进镬里之后,立即往里面加入适量的小苏打。
添加之后,煮出来的艾草就能够保持自己现在的绿色,不然变黄之后,仅仅从外表来看,食欲就会削减不少。
赵青悠也对郑琬这种类似于增添秘方的行为从不探问,她只要做好郑琬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在郑琬加好东西之后,立即用筷子在里面搅拌,让艾草能够均匀的受热,加快煮熟的时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原本挺直的艾草立即在热水的浸泡下变软,随着搅动的动作来回飘动,颜色也转为了更深的墨绿色。
郑琬把其他材料取出来的时候,注意到的就是这副画面,立即提醒道:
「阿姊现在可以把艾草放到一旁的清水中浸泡、晾凉。」
赵青悠一听到吩咐,立即行动,把镬中的艾草统统捞出来,然后再把里面被染成浅绿色的水倒掉,重新加入清水,防止镬被烧干。
郑琬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赵青悠一起把浸泡在冷水中的艾草处理好。
艾草被团成球挤压里面多余的水分,放到一旁备用。
然后她取出自己准备已久的石磨,和赵青悠一起把捏成团的艾草剁碎,然后像是磨豆浆一样,用石磨把艾草里面的汁液一起磨出来。
随着郑琬来回转圈的动作,赵青悠在上方塞进艾草的地方,时不时倒入清水,不一会儿在石磨的底部就开始出现一圈墨绿色的汁液,经过磨盘底部的凹痕,汇聚在一处,源源不断地流向放在下方的碗里。
赵青悠看着这一幕,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低估了石磨的用法,竟然连艾草的汁液都可以磨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停住脚步手里的动作,压住郑琬继续推磨动作,开口道:
「娘子推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我们俩交换一下。」
也不等郑琬回话,她就自顾自地拉开郑琬的手,开始自己推磨研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郑琬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也是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赵青悠负责的任务。
而后两人时不时就交换一下,防止推磨的人太累,等到把所有的艾草汁液都磨出来之后,两人相视一笑,长吐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