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渡”的救赎

「我作何会在这里你理应很清楚。」

「这是我东昭的皇家猎场，请你好自为之。」苏彦剑指慕修。

「若我不呢？」慕修亦没有收回手中修罗的意思，反而迎着苏彦的剑锋，步步迫近苏彦，目如刀锋。

「你不要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两人四目怒视，若瑶甚至能够感觉到萦绕在两人周身的腾腾怒焰。

「我们现在找到安和公主和卫悬要紧，你们快住手！」

「卫悬？」慕修无心理会跟在苏彦身后方这名女子是谁，却在听到卫悬两字时有几分惊愕，「南苍诸星殿守护者，卫悬？」

「正是，我们尚未找到云漪，但方才发现了她的马中了卫悬的箭，他们应该……已经遇到了。」

慕修对于苏彦称呼慕云漪为「云漪」这般亲昵，十分恼火，但现下实在没有功夫与他计较这些，他回身在一旁的树上拔下一枚十字标，「这是云漪的十字镖。」

苏彦过眼一看，果真没错，「看样子他们就在猎苑深处，我们快走。」

面对前面的分叉口，慕修说：「分头寻找，我们要快点找到她。」说罢他便向右边的路走去。

「慕公子！」身后方的若瑶叫住了慕修。

「我有一不情之请，倘若你先找到了安和公主和卫悬，可否……不要伤害卫悬？」

慕修停住脚步脚步，「我不会伤害他。」他回头漠然的看着那不知身份的女子，「我会杀了他。」说罢回过身消失在了雾中。

若瑶不知所措的看向苏彦。

「事不宜迟，快些找到他们二人才可阻止一切。」苏彦带着若瑶向另一面走去。

那令人绝望的麻痹之感正逐渐向慕云漪全身蔓延，她的下半身业已毫无知觉，便在这时，她听到了那正朝自己走来的踏步声。

她等待着那人的来临。

卫悬步步走到慕云漪身旁，居高临下的望着无法动弹、毫无还手之力的她，如同望着一只蝼蚁。慕云漪抬起弑月，尽管此时的她业已无法握紧，卫悬抬脚死死踩住了慕云漪右手的手腕，俯身轻而易举的将她手中的弑月拿了过来。

「西穹人，去死吧……」

慕云漪是第一次注意到，从不离手的弑月指向自己，那刃尖闪着幽幽的暗光，她闭上了双眼，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熟悉而久远的片段：

父亲永远严肃冷峻的口吻：「我慕霆的孩子没有资格流泪！」……

弟弟云铎小时候总是粘在自己身后方叫着「姐姐，姐姐！」……

最后是初遇苏彦时，他对自己说：「我叫苏彦，东昭国人！」……

「再见了……」

「嘭！」然而没有等到弑月插入自己前胸的疼痛，慕云漪却听到了一声闷响，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卫悬被一个黑影撞翻到了一旁。

慕云漪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自己跟前已是一片朦胧，终究在一阵眩晕感之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一旁的慕修则与卫悬厮打在了一起，看到卫悬的箭距离慕云漪的心口只在咫尺之间，若自己晚来半刻，后果便不可想象，他几乎疯狂，只想即刻杀了眼前这个「怪物」。

慕修步步紧逼，始终挡在卫悬与昏倒的慕云漪之间，使得卫悬无法靠近慕云漪。

卫悬见状，则以身撞向了慕修，慕修轻巧的避开，跳出几丈远，却发现卫悬竟举起了弓箭，而箭头并非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了距离自己有段距离的慕云漪。

眼看那箭矢将要离弦，他下意识的向慕云漪扑了过去。

「哧！」那一箭被慕修挡住，沾着毒液的箭尖沉沉地刺入了他的后肩，黑色的血从伤口流了出来。

卫悬趁势向慕修冲来，而慕修亦转过身去，护住身后方的慕云漪，拼尽浑身的力气横起修罗。

「呯！」顷刻间，卫悬手中的「恕」弓断弦崩，成了两段。

「啊！」卫悬突然大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慕修注意到卫悬的眼睛由方才的灰白变成了黑紫色，头发彻底变成雪白散乱在风中，裸露出的肌肤上颜色也越来越深，他扔掉了手中断了的弓箭，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剑，他周身黑紫色的「火焰」几乎已肉眼可以看到的形态从手中缠绕上剑柄，再蔓延向剑身。

「恕」的断裂，使得卫悬彻底丧失了心智，他双手攥住那把长剑，刺向慕修。

「锵！」一把长剑横飞过来，将卫悬手中的剑打飞。

原来苏彦和若瑶已闻声赶来。

然而卫悬此刻抬头望去，看到若瑶也没有半点反应。

看到昏倒的慕云漪和她身前中箭的慕修，苏彦大步上前，「你怎么样了？」

慕修已是满脸苍白，他咬着牙说：「小心他，他现在像是跟之前更不一样了。」

苏彦拾起焚阳，迎上再次靠近的卫悬。

「不要！」若瑶冲到了两人之间，面冲苏彦满眼哀求，「不要伤害他……」

「若瑶，你躲开，他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了，你这样很危险！」苏彦无可奈何，上前欲将若瑶拉开，谁知她身后方的卫悬一掌将若瑶打到了一面，若瑶顷刻间口吐鲜血，倒在了地面。

卫悬对此竟无动于衷，空灵黑暗的双目没有焦点般望着苏彦的方向，喉间发出低哑浑浊的声线：「挡我者，都得死……」

两人这时冲向彼此，打斗之中，虽然苏彦不曾落得下风，但是他可以感觉到仿佛有何东西正源源不断的向卫悬体内灌入不可抑制的力气。

这时，蓦然一阵琴音响起，卫悬砍向苏彦的剑停在了半空中，他转向若瑶的方向，一手按着头，大吼：「不要再弹了！」

若瑶看着卫悬，继续弹奏那首自己曾无数次弹奏给卫悬听得旋律。

苏彦见状要去护住若瑶，却被她制止：「我与他之间的事情，由我来了断，也只有我才能够救赎他……」

苏彦迟疑的停住脚步了脚步，只死死地盯着卫悬，他现在蓦然明白了若瑶那把古琴之名的涵义：「渡」即是救赎。

「我说你不要再弹了！」下一刻，卫悬扼住了若瑶的脖颈。

而她则继续艰难地、断断续续的弹奏着那首曲子。

「咚！」卫悬打翻了若瑶的古琴，将若瑶也推翻在地，举起剑指向了她的心口。

若瑶闭上了双眸，口中小声道：「我不后悔遇见你，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