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云石大会1

终于装扮好，侍女端起铜镜，云川望着镜中的自己，自己都有些惊呆了。

「天啦~不需要这么夸张吧。」云川惊叹母后和几个侍女的妙手，那个镜中的女子是自己吗？一双剑眉上挑，一片霞光；双眼如满月，烁烁生光；桃腮娇俏可人，满园春光。一身红装，裙摆上一片孔雀繁花的金丝绣纹，华丽雅致；红色的帽檐镶嵌着白色天鹅绒毛，两侧的发辫中点点珍珠，与修长颈项上的珍珠长链相映生辉，贵气逼人。身旁的侍女不停夸赞着「咱们突桑的公主简直就是神女一般」。

在侍女的簇拥下，云川转了几个圈，宽大裙摆上鲜花盛开，一遍花团锦簇，云川宛如一只娇美的孔雀在翩翩起舞，其其格和耶律王妃望着都尤为自豪。云川却有些不自然起来，今晚这种高规格的盛会，自己本就不是何主角，何必要抢这头彩呢？

「此物妆是不是太浓了？我不喜浓妆。」云川瞅着镜中的自己，皱着眉头出声道。

「不浓不浓，一点都不浓。依我们看，云川公主的双颊可以再扑点胭脂，唇色能够再重一点，这样与这衣裙才更合适。」侍女们凑过来摆摆手说道。

「是吗？让我看看，仿佛是需要再补上一点，此物唇色是有点淡。」耶律王妃将云川转向自己，上下打量着。

「不用不用，千万不要再补了，再补妆我就能成壁画了。」云川旋即举起两手抗议，不允许拿着胭脂的侍女再靠近自己一步。

其其格望着女儿微微笑着，柔声出声道：「这样也挺好的，总算有个公主模样了，庄重还不失女孩儿的俏丽。以前啊，简直就是个扎着辫子的假小子。」

「我那是性格直爽，作何在母后眼里就是个小子模样了呢！」云川有些委屈地出声道。

「我们云川就是天生丽质，稍加打扮就能惊艳众人了！对不对？」耶律王妃看着云川有些娇羞的模样，更加喜笑颜开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要梳妆一下，准备去云石大会了。」

「可是，我真要这身装扮吗？我不大想引人注目。」望着母后难得如此温柔地看着自己，云川有些为难地嘟嘟囔囔道。

「这种场合就是要彰显我族威势，你又是此次唯一出席的公主，你难道想让中原人都以为我们大漠还似传说中的那般穷困潦倒，凄苦悲凉吗？」其其格眼神又暗淡下去，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可奈何。

云川心中一惊，母后何时也关心起大漠形象和尊严了？这还是自己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母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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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其格和耶律王妃这一对姐妹本就是大漠出名的美女，尤其是其其格，稍加装扮更是出落凡尘，仙气逼人，加上容颜俏丽的云川，三人一路走来，更是流光溢彩，周遭的行人不禁纷纷侧目。

云川跟随着母后和耶律王妃走到了南门，父王、耶律王、赫连弃及、霍明、白仞等突桑的一众人等都已在南门等候。威顿可汗看到身着天蓝裙缎的其其格，犹如盛开的雪莲一般清灵，顿时眉眼生笑，迎面朝其其格径直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追问道：「累不累？」

「咳咳！」云川摇摇头，抗议道，「父王只要看到母后，眼里全然就没有我了！」

其其格有些不自然的红了红脸，躲在威顿可汗的臂膀后，低头浅笑。

「怎么都敢拿你母后开玩笑？真是没大没小！」耶律王妃用食指点点云川的脑门，打趣道。

云川笑嘻嘻地嘟嘟嘴，凑到威顿可汗面前，说道：「父王，您说我讲的是不是大实话？」

威顿可汗哈哈笑起来，满眼宠爱地揪了揪云川的脸蛋，回道：「你最好看！」

威顿可汗说完，身后方的一众人等都哈哈大笑起来。「我们的云川啊，只要规矩站着，稍加打扮一番，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霍明也打趣起来。

「那要是不规矩站着呢？」白仞凑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白仞，学坏了是不是？！」云川仰头佯装生气地瞪了霍明一眼！话音刚落，又传来了一片嬉笑声。

正说笑着，夏夷和西禹的一众王侯将相也到齐了，纷纷行过礼后，大家就一起朝雱翠山的云石大会场前去。

「云川公主，今晚你可真是——」长孙嬴注意到盛装打扮的云川，着实惊呆了，赶紧凑到跟前笑眯眯的奉承道。

「哎呀，白仞，你过来看看，我这帽子是不是歪了！」云川朝着白仞大喊一声，装作根本就没瞧见长孙嬴，拉过白仞走到一边，指着自己的帽檐示意他赶紧看看。在一旁的长孙嬴话说到一半，却丝毫没觉着无趣，反倒跟了过去，接着说道：「这白天鹅绒帽没有歪，戴着正好。云川公主的气质让这顶绒帽都熠熠生辉，况且这华服上的金丝绣纹更加。。。」

「白仞，你有没有听见什么虫子在旁边叫啊！」云川避过长孙嬴朝旁边瞅了瞅，问道。

「是啊，我也听见了，聒噪得很。」不由得想到今天悲伤欲绝的娜塔，白仞对长孙嬴也颇不耐烦。

「我们赶紧走吧，离这虫子远一点。」云川拉着白仞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云川和白仞等一席晚辈，自然是要跟着突桑、夏夷和西禹首领们的后面，云川虽与长孙嬴同辈，但这次西禹可汗年迈并未亲临，西禹是由长孙嬴带领好几个将领参加，长孙嬴自然也得位于前列，这也让云川终究可以摆脱长孙嬴的步步相随，心情舒缓了许多。

「云川姐姐，你看长孙嬴，怎么也着一身红装？他定是清楚姐姐你喜红色，故意这么装扮的！」白仞看到前方长孙嬴到背景，忿忿地出声道。

云川这才注意到长孙嬴竟也穿了一身红装，外袍上也有金丝绣纹，质地像是也是非常相似。云川有些气愤地出声道：「别管他，我们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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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还未降临，天边还有一抹红霞，白色的圆月从东边隐现出来。传说在月圆之夜就会闪闪发亮的奇石，云川心里还是有点期待的。

走到雱翠山的东侧，云川发现这里竟然搭起了一个硕大的圆形广场，十几圈的墩子对着山面业已摆好，那颗硕大的奇石正盖着幕布在圆形广场的正中央，广场周围布起了围栏，每隔三尺就有火炉悬挂，重兵把守。在圆形广场前方有个依山而靠的方形平台，平台足有十尺宽，台子正对上方便是大漠三大族群观看的位子，背靠雱翠山，坐南往北。

被邀请的宾客围绕平台早已就座，能深入到大漠地域，对于在场的人很多都是首次，大会虽还未开启，但如此气势磅礴的广场，也已打碎了中原所传言的大漠印象——食不果腹，凄凉悲苦。

「作何不见我们三大族的宝贝展出呢？」云川踮起脚尖环顾四周，纳闷地小声问白仞。

「我听说本来这次展出四大宝物也是黄卑提议的，但黄卑的百年雪莲没了，我们三大族也觉着没有必要展出了。再说大家也都是冲着奇石来的，也没人在意此物。」白仞回应道。

「嗯，的确是。」云川点点头，心中又划过难言的伤痛，想起无辜可怜的巴音，黄卑这么处心积虑的，到底是在谋划何。

正想着，一声巨锣击响，划破天际，周围顿时肃穆安静下来，把云川吓得一惊，往前望去，广场上、方形台上、对面雱翠山几十里的山腰直至山顶，数百个火炉同时点亮，瞬间犹如白昼一般亮光闪闪，每一个火炉边都有士兵矗立，云川这才发现原来月氏部落已经把这整座山布满了重兵，想必山上都是一等的射手密集。云川他们的座位依山而靠，不仅居高临下，更有利于保护自己。

大漠三大族群的一席人踏上广场，旁侧的鼓手们开始「咚咚咚」地颇有气势地击起大鼓，大漠一席人沿着广场边缘慢步而行，昂首挺胸、气势威严。这些来自遥远中原的人们第一次从市井的江湖传闻、历史戏说中出了来，目睹在这里控制着广袤疆土的最高首领们的尊容，无一不屏气凝神，穆然以视。

在这种场合，就算有再大的好奇心，云川也懂得定要要装一下贵族风范的。她两手在握在胸前，宽大的袖笼下垂，随着裙摆轻微摆动。嘴唇微微上扬一人正好的弧度，姿态挺拔，典雅端庄。云川屏气凝神，保持着这个姿势，随着几大首领和首将，徐徐前进。

「原来草原的女子也不是嘿呦哟的啊，长得可真美啊！」

「恩，全然不输咱们中原女子嘛。」

「这就是传说中的威顿可汗吗？这么魁梧。」

「走在威顿可汗身边的是仙女吗？太美了。」

。。。。。。

听着周遭人的议论之声，云川觉着一阵好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下豪杰原来都是一样的八卦。

「云川姐姐，这不是你的朋友吗？」白仞扯了扯云川，指了指前面一人。

云川微微侧头，那人正望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人的眼神此刻仿佛有些不同，少了些孤冷，多了点不曾见过的柔和，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川，目光也随着云川的脚步徐徐移动。

「他是要跟我说何吗？」云川目光快速扫过杨清沄的脸庞，心里微微一颤，她从没见过杨清沄这么看过自己，那眼里一丝柔软让云川心有些砰砰乱撞，步调也不由得慢下来。可转念不由得想到下午杨清沄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云川公主，我杨清沄从不曾欠人情，何况是救我兄弟性命的大事」。

「救宇文瀚的雪莲业已拿到了，他自然不用再紧绷绷了，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堂堂突桑大公主，何必要自寻烦恼！」云川的心又冷了下来，默默对自己嘱咐道。

云川扭过头，掩饰心里刚泛起的涟漪，恢复了优雅的高贵姿态，迅速调整好步伐，从杨清沄面前徐徐而过，眼神淡漠，直视前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不容易走完这一圈，大漠三大族群一众人等终究上了方形台依次就座，云川和白仞找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云川斜靠在旁边的护栏，终究松了口气，给自己捶捶手臂。眼睛扫了扫下方的人群，此物位子甚是不错，前面没有遮挡，而自己这块光线暗，非常便于观看奇石，还能不被别人注意到。

圆形广场上开始载歌载舞，云川伸长脖子朝台下扫了一眼，在奇石的映衬下，扭动的舞者显得那么渺小。台前那些江湖人士正对酒当歌、兴致勃勃，想必在圆月当空的茫茫草原上，欣赏大漠歌舞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吧。

前面是一片欢哗，云川却觉着百无聊赖，倚靠在护栏边，低下头发着呆。

「云川姐姐，你说现在娜塔到哪了？」白仞也全然没有心情去看何云石大会，脑海中不断闪现娜塔满是泪痕的脸。

「他们估计明日一早才能回到黄卑吧。」云川叹口气，「你不要担心，我问过了，你父亲也派了人一路保护，他们会平安地回到家的。」

「哦。」白仞伤神地应了一声，沉默不一会，小声说道，「云石大会后，我就想去黄卑提亲。」

「这么快？你想好了？」云川坐直了身子，望着白仞，还是一副十六岁未染世故的稚嫩脸庞，眼神清澈但很坚定。云川想起娜塔说的要与淍朝联姻之事，叹了口气出声道，「快点也好。」

「云川姐姐，其实这么快去提亲，我也不是只为了我自己。」白仞垂下眼帘，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两天的事情，百年雪莲我倒没放到心上，那最多也就是个物件而已，但却因此让巴音丢了双腿，还差点丧命，我们月氏部落说何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嘘，你小点声。」云川忙打断白仞，小声嘱咐道，「这话你以后可千万别说了，这事怎么评判，都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就算咱们部落有干系，也不至于要让一人贝勒用婚事去平息。再说黄卑此来种种，也非清白之身，耶律王生来傲骨，他也不一定能服这口气的。」

白仞听完楞了一下，点点头道：「还是云川姐姐想的周到，我还是莽撞了。只不过，提亲的事我想好了，还是尽快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