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惊天大逆转

夜幕降临，云川如约给威顿可汗请安。

「父王，你找我有何事？」云川见只有父王靠坐在虎皮椅上，追问道，「母后呢？」

「你母后这些天路上奔波，又为你的事伤了神，有些累了，你妹妹此刻正寝房内陪着她。」威顿可汗出声道，望着容颜颇似其其格的女儿，虽她总是自作主张惹些事端，但也没法生来半点气。

「那一会我去给母后请安。」云川坐到威顿可汗身旁，扬起小脸问道，「父王，到底有什么事啊？」

「一会说。」威顿可汗捋了捋云川额头的碎发，问道，「你先告诉父王，你与淍那小子之间何情况？」

「啊？哪个小子？」云川捏着自己两侧的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还跟父王装糊涂呢。你带去云石大会那小子，我听说打赢了擂台也不要黄金，那小子想干嘛？」威顿可汗瞧了瞧云川的脑门追问道。

「何小子小子，人家有名字的啊。他叫杨清秋，是大京城护卫总管，是淍大司寇卿杨德守的长子。」云川辩护道。

「护卫总管？我女儿是人中龙凤，怎能与一看大门的相提并论、呼朋唤友？」威顿可汗不屑地出声道。

「何‘看大门’的？父王，你作何这么理解？他武功多厉害啊，连长孙桓都不是他对手。况且他志向远大也有实力，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云川说着神色飞扬，都觉得是自己的荣光一般。

「怎么，才认识几天，他都给你画大饼了？」威顿可汗有些生气地出声道，「我女儿岂能是这种没有见过世面之人？」

「哎呀，父王，你作何越说越离谱了？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听说的。而且我也会看啊，看气度、看秉性、看胆识，他哪一点不比你们乱点谱的那人强呢？」云川见威顿可汗脸色沉下来，自己也气得站起来，着急地辩护道。

「尽管咱们草原儿女不拘什么媒妁之言，但你也得让父王注意到他真正的实力，拿出点真本事来展现他对你的诚意。长孙桓你虽不喜，但他可是为了你下了不少功夫，花了很多心思，连你母后本不喜理睬这些事，但都被打动了。」威顿可汗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莫名其妙地被一大淍护卫拱了，心中着实不满，「他没让我注意到这些之前，任他再花言巧语，武力再高，我也是看不上的。」

「父王，你说长孙桓下了功夫、花了心思，不就是他遣散了姬妾许我王后之位，不停送来各种奇珍异宝哄大家开心吗？可这些只是他不费吹灰之力继承了西禹王族的荣光，哪一件事能体现他的实力了？就说这遣散姬妾这事，我真无法认同。他姬妾成群，本就与我观念不合无法强扭一起，现在说为了我遣散，搞得我与他一般不仁不义不负责任了一样。还有他不断送来的何稀奇玩意，我看多半也是他搜刮来了，不知沾了多少无辜和怨气。」云川见父王竟然还这么袒护长孙桓，也不满起来。

「云川，你还小，很多事你还不懂。」威顿可汗见爱女腮帮子都气得鼓起来，顿时觉得可爱，本也不着急将她嫁人，暗自思忖「罢了罢了，再寻好机缘吧。」便又舒展了面容，笑着说道，「这长孙桓，你若丝毫不喜也就罢了。不过父王也不是要袒护他，这男人难免都有一些过去，但这看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是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且这长孙桓就算以后权势再大，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欺负你，你也能如你母后一般身居高位无忧无虑。可那何杨清秋，他以后真当上了大将军，哪怕是统领淍的全军，那有如何？说到底那也只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活。况且我们突桑与淍之间……」

正说着，有护卫在帘外报道：「可汗，赫连将军、左贤王、国师、云浠医师已到。」

威顿可汗无可奈何看了云川一眼，出声道：「有请。」

赫连将军、左贤王、国师乌其恩、云浠走了进来，云川也来不及品味父王说的话，只听着他说「罢了」可就太好了。便开心地朝云浠迎了过去，小声问道：「你作何也来了？」

「我也不知，我叔叔说可汗让我一起来。」云浠小声回道。

「赫连，这一路辛苦了。」威顿可汗拍了拍赫连弃尘宽厚的肩膀，赞许道，「人都到齐了，赫连，你来说吧。」

赫连弃尘点头上前出声道：「大家理应都清楚巴音的腿是作何没的。」说完犀利的眼神看向云川和云浠，自也是清楚杨清秋的出现，云川定会将云石大会的事告知云浠。

云川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地追问道：「叔叔，黄卑是要与我们打仗了吗？」

「不是打仗，是联盟。」赫连弃尘说道。

云川和云浠着实吃了一惊，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何？怎么还惊天大逆转了？

「黄卑业已答应与我们一起讨伐边城王羽，并已上书淍必须割让十座城池，作为王羽之子王成愈身为淍的使臣却提前潜入月氏部落，偷毁百年雪莲、打断巴音双腿的代价。」赫连弃尘说道。

「好，好。你这是立了大功了，黄卑与淍越乱越好。」威顿可汗大笑起来。

「可，可是，王成愈他不是……」云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话到嘴边想起来他们还不清楚自己又去了夏夷。

「他不是何？」赫连弃尘警惕地追问道。

「他，他不是没去云石大会吗？这，这怎么能联系到一起？」云川忙改口追问道。

赫连弃尘不愿多说，朝乌其恩看了一眼，乌其恩朝前一步，作揖说道：「他自然去了云石大会。大公主，巴音受伤那天，他是去追踪偷拿百年雪莲的人，最后中了陷阱被狼咬伤，你还依稀记得吧？」

「依稀记得。可这……」云川还是不解。

「偷拿百年雪莲之人就是王羽之子王成愈。他作为淍的使者前来参加云石大会，但他不守规矩，月氏部落还未对使团开放，他竟然带人潜入部落，偷了百年雪莲。第二天还布下了野狼陷阱引巴音落网，令他中了狼毒没了双腿。」乌其恩徐徐出声道。

「作何可能？那王成愈他，他在哪里？他承认了？」云川心中大惊，故事还能这么讲？

「当日我们也派人追赶这群人，最后是夏夷发现了王成愈一众人的尸首，也不知是被何人所杀。赫连将军和左贤王业已将尸首送到王羽府上。」乌其恩出声道，「听闻这王成愈就是个活阎王，竟还作死到我们这来了，死了也好，就权当给巴音一人公道吧。」

「这、这，王成愈死无对证，黄卑不会怀疑么？」云川觉着自己脑子已经搅成一团，这没漏洞吗？不是长孙桓给巴音设的陷阱吗？王成愈到底在这其中干了什么蠢事？

「大公主，你有所不知，这王成愈在边城作恶多端，无法无天，觊觎百年雪莲已久，且他也极其嫉恨巴音。黄卑作为淍的附属族，每年都要派王子或公主参加淍举行的御马大赛，巴音几次都与王成愈对决还连续拨得头筹，让他颜面尽失。这次王成愈偷百年雪莲、引巴音入坑一是报私仇、二是嫁祸突桑，继而掀起我们与黄卑两族之间的事端，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乌其恩说起来就如说书先生一般，让云川都有了画面感。

「那，是谁杀了王成愈？」云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到到底是哪里。

「那我们就不得知了。可能是夏夷，毕竟他们私闯夏夷领地，是触犯了‘使团条约’中不得私自进入未开放领地的，能够杀无赦的。」乌其恩说道。

「作何会，盛泽他……」云川紧张起来。

「自然，夏夷是不会承认的。他们业已说了跟自己无关，从未见过王成愈任何人。」乌其恩狡诈地笑笑，说道，「我们推断也有可能是黄卑自己干的，却装作完全不知情。」

「这边城那边作何会信？总得有个人证才行吧。」没有牵扯到盛泽，云川总算松了口气，不由得心里感慨这种事竟然还能这么玩。

「当然。」乌其恩拍拍手掌，对外喊道，「把淍到囚犯给我带上来。」

说着侍卫押着一个两手双脚被戴上铁链的大淍士兵进来，侍卫推了一把，这个士兵踉跄地跪倒在地面。

「这是我们当日巴音落入陷阱后，我们在月氏部落后山巡查抓获的。」乌其恩出声道，「你当时在干何，赶紧向我们可汗从实招来。」

「大爷，小的业已招，招了不少遍了。」士兵唯唯诺诺地央求道。

乌其恩双眸射出一束寒光，吓得士兵赶紧拱手弯曲在地上，赶紧出声道：「小的说，说。那日我们少主王成愈引巴音落入狼陷阱后，他就先撤了，留我一人在那盯梢，查看黄卑和突桑的动静，若没人察觉到他，他再回来参加云石大会。」

「那你们偷的百年雪莲呢？」云川问道。

「烧，烧了。」这人接着出声道，「少主说黄卑狗尾巴草两边倒，他把雪莲烧了嫁祸给突桑，断了他们私下联盟的可能，也是给大淍立个大功。」

云川自然不会相信是王成愈偷了百年雪莲，因为起火时她就在现场。只不过她着实佩服国师乌其恩的逻辑能力，竟能将毫不相干的几件事编排得如此天衣无缝，将在月氏部落雪莲失踪一事推得一干二净，还给巴音寻了一人担责任的人，最离奇的是与大淍好了快二十年的黄卑旋即就要翻脸了，说不定黄卑还要与淍干起来，这可真是逆了大天，开了眼界了。

不对，云川蓦然想到：难道失踪的雪莲并不是韦旭毡房内的那株吗？那自己与明成说的那些故弄玄虚的话岂不是笑话而已？如果真被烧了，到底是谁烧的？不由得想到自己又被明成利用了，云川的耳根不由得有些发烫，胸口也似有一股烈火在燃烧，与明成这十几年的感情真是连渣都不剩了。

待云川回过神时，王成愈的士兵早就被押下去了。只听见父王与赫连叔叔和哥哥吩咐道：「我们也要准备准备了，如果王羽私自与黄卑开战，我们肯定不能袖手旁观，王羽的儿子干的这事，分明就是挑衅我们大漠族群。」

「我们要与淍开战了吗？」云川担忧地追问道。想起父王那日在月氏部落与自己说的话，难道这些事只是他发起战争的借口而已？

「云川，你不用担忧。黄卑丢了圣物，王子又身负重伤，得要他们的宗主国给个说法。我们只是协助黄卑，敲打敲打，不会涉入战争。」霍明宽慰道。

「那淍会给说法吗？」一旁许久未开口的云浠追问道。

霍明许久未见云浠，刚见她时就想问候一番，可一时也寻不到机会。现见她脸色煞白，说话也是小心翼翼，暗自思忖许是被这打打杀杀吓到了，忙挪步到她身旁，耐心地出声道：「淍给不给黄卑说法，都影响不到我们突桑。说到底这也是王羽父子咎由自取！他们视突桑为眼中钉，不断上书给淍的皇帝要联合黄卑讨伐我们。只不过黄卑并不想淍的势力过于强悍，一直也是消极应对。但此次王成愈蓄意破坏云石大会着实越界了，须给点颜色他们看看了，也让他们知道我们突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川听了霍明这番话，心里竟惊讶又佩服，哥哥果真是未来的可汗继承人，迂回之术手到擒来：明明就是巴不得黄卑与淍干起来，我们好趁机而入，他却能说得身不由己、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还手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