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陛下,别在这里,这里脏,咱们还是回房间吧好不好?
「太冒险了!」
司空玄急道,「狗皇帝刚才醉了,此刻听涛苑的防卫一定是最严的时候!世子,三思啊!」
徐龙象转过身,灯火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冒险?这个地方是我的王府,是我的地盘。若是在我自己的家里,我都不敢去见想见的人,那我还谈何大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偏执:
「而且,正因为狗皇帝醉了,防卫才会集中在那狗皇帝身旁。清雪彼处……反而可能是最松懈的时候。」
柳红烟美艳的面上露出担忧:
「可万一……狗皇帝是装醉,故意设下陷阱……」
「那就更要去。」徐龙象打断她,声线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要让他清楚,无论他设下什么陷阱,都困不住我。我要让他知道,清雪……永远是我的人。」
他不再给众人劝阻的机会,直接下令:
「范离,你去查。其他人,各司其职。若有变故,按计划撤离。」
说罢,他回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
半柱香后。
徐龙象站在厨房外的小院里。
这个地方是王府后厨,白日里人来人往,炊烟不断,此刻却已寂静无人。
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廊下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徐龙象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姜清雪。
因为这里是整个王府,唯一一人他们曾经偷偷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相信,要是清雪和他有默契,要是她也想见他,一定会用「熬醒酒汤」这个借口,来这个地方。
小时候,他们饿的时候,会来这个地方偷点心。
长大了,他们闹别扭的时候,会来这里,一个生火,一个煮面,随后和好。
这里,有他们太多共同的记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风越来越冷。
徐龙象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清雪没来?
难道……她不想见他?
难道……她被秦牧看得太紧,脱不开身?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每一人都让他心慌意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吱呀。」
极轻微的开门声,从厨房里传来。
徐龙象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注意到厨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去。
是清雪!
她真的来了!
徐龙象的心瞬间被狂喜淹没!
他强压下随即冲进去的冲动,又等了不一会,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厨房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灶台、水缸、案板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油烟、以及各种食材混杂的气味。
徐龙象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
然后,他在灶台旁的阴影里,注意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清雪背对着他,正弯腰在灶台前摸索着何,似乎真的在准备生火熬汤。
她的背影单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徐龙象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雪儿。」
他压低声线,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澎湃,
「我就清楚……你会来的。」
姜清雪浑身一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猛地转身。
当看到徐龙象的脸时,眼中瞬间涌上惊喜、澎湃、紧张,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
「龙象哥哥……我是用熬醒酒汤的借口来到这个地方。你果真在这。」
姜清雪低声说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徐龙象笑了笑说,「我的雪儿果然聪明,和我想的一样。」
他顿了顿,急切地问:
「字条呢?写好了吗?快给我。」
他以为,姜清雪会立刻将准备好的情报交给他。
可没不由得想到,姜清雪却没有动。
她望着他,眼中那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有澎湃,有喜悦,有惶恐。
但还有一丝……徐龙象看不懂的东西。
像疑惑,像....灰心。
「龙象哥哥,」姜清雪轻声开口,声线有些沙哑,「字条……我写好了。但给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龙象一愣。
问题?
在这种时候?
他以为,她会问他什么时候带她走,问他计划进行得如何,问他有没有想她……
他笑了笑,尽量让声线听起来温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问题?尽管问吧。」
他以为,她会问那些他准备好的答案。
可姜清雪问出的,却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春儿……」她顿了顿,声线更轻了,「你作何会……把春儿安排到那工作?」
徐龙象彻底愣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春儿?
哪个春儿?
他眉头微皱,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春儿……春儿……
好像有点印象,像是是清雪以前的贴身丫鬟?
可具体长何样,做了何,他根本记不清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军务,要谋划那么大的事,要应付那么多官员,哪里还依稀记得一个丫鬟的安排?
徐龙象心中涌起一丝不耐,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柔:
「春儿啊……她作何了?哦,你是说今天白天那个侍女?她冲撞了你,我业已让人责罚她了。等回头,我就把她安排到新的工作上去,好不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哄一人闹脾气的小女孩。
可这话听在姜清雪耳中,却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用力浇在她心上。
她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明显的不耐和敷衍,望着他根本不依稀记得「春儿」是谁的表情……
心,一点点沉下去。
春儿……
那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那情同姐妹的春儿,那为了保全她不惜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春儿……
在他口中,只是「那侍女」。
他甚至……根本不记得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澎湃与喜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清雪忽然觉着,眼前此物她爱了二十年、以为会爱一辈子的男人,变得有些陌生。
「雪儿?」
徐龙象见她久久不说话,催促道,「字条呢?快给我吧,时间不多了。」
他伸出手,期待地望着她。
姜清雪看着他伸出的手,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心中那丝失望,越来越浓。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情报,必须送出去。
她弯下腰,伸手去脱脚上的绣鞋。
那封写好的字条,就藏在袜子里。
然而——
就在姜清雪的指尖刚碰到鞋带,还没来得及解开的时候——
「吱呀。」
厨房的门,蓦然被推开了。
一人慵懒的,带着明显醉意的声线,从门外传来:
「爱妃……朕来了……」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厨房中炸响!
徐龙象脸色瞬间大变!
是秦牧!
他作何来了?!
他不是醉了吗?!不是应该被扶回室内休息了吗?!
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无数的疑问在徐龙象脑海中疯狂盘旋,但此刻,他业已来不及思考了!
「糟了!」他压低声线,急促地对姜清雪说,「是那狗皇帝来了!我要先躲起来!」
说罢,他随即环顾四周,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
厨房不大,能藏人的地方有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水缸后面?不行,太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灶台下面?不行,太明显。
柴堆后面?也不行,缝隙太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用来存放杂物的大木箱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箱子很大,上面盖着一块油布,布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动过了。
「那里!」徐龙象指了指木箱,随后快步走过去,掀开油布,钻了进去,再将油布重新盖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他刚藏好,厨房的门就被彻底推开了。
姜清雪的心业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和鞋子,然后快步走到灶台前,拿起火折子,假装准备生火。
动作有些慌乱,却勉强维持住了镇定。
「爱妃?」
秦牧的声线又一次响起,带着疑惑,
「你在里面吗?怎么不点灯?」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正是秦牧。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衮服,只是外袍业已脱下,只穿着里面的常服,头发也松散地披在肩头,面上带着明显的醉态,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手里还拎着一人酒壶,时不时仰头喝上一口。
看上去,完全是一个醉醺醺的,来找妃子的昏君。
「陛下……」
姜清雪连忙回身,福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臣妾……臣妾在给您熬醒酒汤。这里黑,臣妾正准备点灯。」
秦牧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醉眼朦胧:
「醒酒汤?不用了……朕没醉……就是……就是有点口渴……」
他打了个酒嗝,浓重的酒气喷在姜清雪脸上。
姜清雪下意识地偏过头,却又不敢躲得太明显。
「陛下,您喝多了,还是喝点醒酒汤吧,不然次日该头疼了。」她轻声劝道,声线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秦牧笑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爱妃……真贴心。」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酒气,动作轻佻,却让姜清雪浑身僵硬。
她能感觉到,墙角那木箱里,徐龙象的呼吸,似乎在这电光火石间停止了。
「只不过……」秦牧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力场拂过她的耳廓,
「朕现在……不想喝汤。」
他的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朕想……喝你。」
这句话,暧昧到了极点,也羞辱到了极点。
姜清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感觉到,墙角木箱的方向,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杀意!
徐龙象……要失控了!
不行!
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
绝对不行!!!
姜清雪猛地伸手,抱住了秦牧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别……别在这里……这里脏……我们回室内……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