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难道他其实是个明君?
难道......这狗皇帝真的发现了?
计划暴露了?
徐龙象......
姜清雪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声线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臣妾......知罪......」
「哦?」秦牧挑眉,「那你倒说说,你何罪之有?」
姜清雪脑中飞速运转。
私自动武?冲撞圣驾?
这些罪名可大可小,但绝不至于让他用这种语气。
难道他真的清楚了......
不,不可能。
计划才刚开始,她入宫只不过两日,什么都没做。
他不可能清楚。
那他是何意?
试探?
姜清雪一咬牙,伏得更低:
「臣妾不该在宫中私练剑法,更不该在陛下面前失仪,险些伤及陛下......此乃大不敬之罪,臣妾......任凭陛下处置。」
她说得诚恳,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秦牧却笑了。
笑声清朗,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
他伸手,指尖挑起姜清雪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姜清雪眼中还蒙着一层水雾,睫毛轻颤,楚楚可怜。
可秦牧看得分明,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慌和......厌恶?
虽然一闪而逝,但他捕捉到了。
有意思。
秦牧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温和。
「爱妃错了。」他摇头,手指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温热,触感细腻。
姜清雪浑身僵硬,却不敢躲闪。
「你的罪,不在于在宫中练剑,也不在于冲撞朕。」
秦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而在于——」
他故意拉长声音,望着姜清雪眼中越来越浓的惶恐。
「剑舞得这么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给朕舞剑啊。」
姜清雪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陛、陛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秦牧霍然起身身,顺手将她拉了起来。
「作何,爱妃不愿意为朕舞剑?」他故作不悦。
姜清雪这才回过神,连忙摇头:
「不、不是......臣妾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实在是这转折太蓦然,让她措手不及。
从以为自己计划暴露的惊恐,到发现他只是想看她舞剑的错愕......
这心情起伏,简直像坐过山车。
秦牧望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暗笑。
这小丫头,到底还是太年轻,藏不住事。
不过也好,这样才有趣。
他将流霜剑递还给她。
「既然爱妃知错,那就罚你......现在为朕舞一套完整的剑法。」
他退后几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让朕好好欣赏欣赏,爱妃的剑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清雪握着剑,手指微微发白。
她望着坐在石凳上的秦牧。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姿态慵懒,一手支颐,眼中带着笑意,像个期待好戏开场的看客。
可她清楚,这看似随意的表象下,藏着怎样的深不可测。
方才他露的那一手,绝非等闲之辈。
他究竟......
「爱妃,还等何?」秦牧催促道。
姜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
不管他是真昏庸还是假糊涂,不管他是否隐藏实力......
此刻,她只能演下去。
「臣妾......遵命。」
她持剑行礼,随后退到院中。
又一次起手式。
这一次,她心绪不宁,剑招远不如方才流畅。
尤其清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每一人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牧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手腕再抬高三分。」
姜清雪动作一顿,依言调整。
「这一式寒蕊乍开,要点在‘乍’字,要突然,要凌厉,你太柔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踏雪无痕,重在一人‘轻’字,你落地太重。」
......
他竟一一指出她剑法中的不足。
而且每一点,都切中要害。
姜清雪越练越心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绝不是不懂剑法的人能说出来的!
他不仅懂,况且造诣极深!
她想起徐龙象评价这套剑法时说过的话,竟与秦牧所说的有七八分相似。
不,秦牧说的甚至更精辟。
这作何可能?
一个终日沉迷酒色的昏君,怎么可能有如此高深的剑道修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停。」
秦牧忽然开口。
姜清雪收剑而立,气息微乱。
不只是只因练剑,更因为心中的惊涛骇浪。
秦牧霍然起身身,走到她面前。
「爱妃这剑法,是跟谁学的?」他状似随意地问。
姜清雪心头一紧,面上却恭敬答道:
「回陛下,是臣妾幼时家中请的武师所授。臣妾资质愚钝,只学了些皮毛,让陛下见笑了。」
「武师?」秦牧挑眉,「能教出这样的剑法,这位武师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他伸手,攥住姜清雪持剑的手。
姜清雪浑身一僵。
「这一式,理应这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带着她的手,徐徐挥出一刀。
动作很慢,姜清雪却能清晰感受到剑身划破空气的轨迹,感受到内力运转的路径。
这一刀,与她之前所练的同一式,看似相同,实则精妙了不止一筹。
「看懂了吗?」秦牧在她耳边问。
温热的力场拂过耳廓,姜清雪耳尖泛红。
「看......看懂了。」
「那再来一次。」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姜清雪依言重练那一式。
果然,威力大增。
她心中震撼更甚。
这位皇帝,不仅剑道修为深不可测,教人的本事也极高。
寥寥几句指点,就让她困扰许久的瓶颈有所松动。
若他真想当个明君......
不,不可能。
姜清雪甩开此物念头。
就算他真有才华,也是个昏君。
登基半年不理朝政,这是事实。
徐龙象的计划不会错。
......
一套剑法练完,姜清雪额头已渗出细汗。
秦牧鼓掌:「这次好多了。」
他走到她面前,用袖角微微拭去她额角的汗。
动作温柔,眼神专注。
姜清雪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谢陛下指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爱妃不必客气。」秦牧收回手,负在身后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朕看你剑法中有几处滞涩,应是内功心法不匹配所致。这样吧,朕回头让人送一本适合女子修习的内功心法给你,你照着练,对你剑法大有裨益。」
姜清雪一怔,连忙跪下:
「臣妾何德何能,怎敢受陛下如此厚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朕说你有德有能,你便有。」
秦牧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起来吧。」
姜清雪只好起身,心中却愈发不安。
他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是因为美色?
还是......另有图谋?
「好了,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走了。」
秦牧回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爱妃日后若想练剑,不必偷偷摸摸。这毓秀宫偏僻,你尽管练便是。若有不懂的,随时来养心殿问朕。」
说完,他迈步离开。
玄色衣角在晨风中翻飞,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姜清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中流霜剑冰冷,可她的心更冷。
这位皇帝......
太深不可测了。
她必须尽快将今日所见所闻,传给徐龙象。
还有,他说的内功心法......
是真的赏赐,还是试探?
姜清雪握紧剑柄,思绪万千。
这深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