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徐龙象的姐姐,徐凤华!一身红衣嫁江南
三日后,深夜。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秦牧换了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长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
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江湖侠客的洒脱。
他站在殿中,正由云鸾为他整理衣襟。
云鸾已换下银甲,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长发束成高马尾。
她的伤势在「九转培元丹」的帮助下已好了七成,气息平稳,真气充盈,甚至比受伤前更精进了几分。
此刻她正细细地为秦牧系好披风的带子,动作轻柔而专注。
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退了几步半步,垂手而立:
「陛下,明日就能够出发苏州了。」
秦牧笑了笑说,「我依稀记得徐龙象有一个姐姐就嫁到了苏州吧。」
养心殿内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秦牧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鸾点点头
「陛下依稀记得没错。六年前,先帝为笼络镇北王府,将徐家长女徐凤华赐婚于苏州织造提举赵明诚之子赵文轩。
赵家三代执掌江南织造,富甲一方,在苏州根基深厚。」
秦牧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说说这位徐大小姐。」
云鸾略一思索,脑海中迅速调阅出关于徐凤华的所有情报:
「徐凤华,镇北王徐骁嫡长女,徐龙象同母胞姐。今年二十有八,比徐龙象年长三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此女……颇为特别。」
「哦?」秦牧挑眉,「如何特别?」
云鸾抬起眼,烛光映照下,她的神情带着几分回忆与审视:
「锦衣卫档案记载,徐凤华少时在北境便以才情不输男儿闻名。她十岁能诗,十二岁通晓兵法,十四岁随父巡视军营,曾当众点评边防守备疏漏,见解之深,令徐骁麾下几位老将都为之侧目。」
秦牧眼中闪过讶异:「徐骁竟允许女儿涉足军务?」
「据闻徐骁起初也不许,」
云鸾道,「但徐凤华执意要学,甚至私下偷读兵书被徐骁发现。徐骁考校她好几个问题,她对答如流,徐骁大感惊奇,此后便不再约束,反倒允许她旁听军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
「有传言说,北境军中不少战术部署,背后都有徐凤华的影子。只是她从不抛头露面,所有见解都通过徐龙象转达,是以外界只知徐世子少年英杰,却不知他这位姐姐的谋略之功。」
秦牧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看来徐家这一代,倒是出了两个人物。」
「不止如此,」
云鸾继续道,「徐凤华性格刚烈果决,与寻常闺阁女子大不相同。六年前先帝赐婚时,她本不愿嫁,曾当面对徐骁说:‘父亲若要联姻固权,何不将我许给朝中权贵?嫁给江南商贾,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秦牧眼中精光一闪:「她这么说?」
「是,」云鸾点头,「当时徐骁大怒,斥她不知轻重。但徐凤华据理力争,说赵家虽富,却无实权,对徐家助力有限。不如选择兵部或户部重臣,可为徐家将来铺路。」
秦牧若有所思:「她倒是看得远。后来呢?」
「后来徐骁以君命不可违为由,强行将她嫁去苏州。」
云鸾道,「据当年随行陪嫁的老仆回忆,徐凤华出嫁那日,北境风雪漫天。她一身大红嫁衣站在王府门前,回望镇岳堂方向,只说了一句话——」
「何话?」
「‘今日我嫁,非为徐家,乃为北境。父亲、弟弟,你们莫要忘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噼啪,檀香袅袅。
秦牧徐徐霍然起身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皇城的灯火在极远处明明灭灭,仿佛星辰坠入人间。
「所以这六年来,」他背对着云鸾,声线平静,「徐凤华在苏州,过得如何?」
云鸾沉默不一会,才道:
「锦衣卫在苏州的密探回报,徐凤华嫁入赵家后,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赵文轩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青楼酒肆,对这位北境来的妻子并不上心。」
她顿了顿,声线里带上一丝微妙:
「但奇怪的是,赵家这六年的生意,却是蒸蒸日上。原本只是苏州织造提举,如今已掌控江南三成丝绸贸易,暗中还与海外番商搭上线,生意做到南洋去了。」
秦牧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徐凤华的手笔?」
「八九不离十,」
云鸾道,「密探曾截获赵家商队往来的账册,其中账目之精细、调度之巧妙,绝非赵文轩那等纨绔能为之。况且赵家这几年的扩张路线,隐隐有兵家布局的影子,先占要害,再图周边,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她抬眼转头看向秦牧:
「更关键的是,赵家与北境的往来,比六年前频繁了三倍不止。每年都有大批江南特产运往北境,而北境的皮毛、药材也源源不断流入江南。这些生意,名义上是赵家在做,但实际操盘的,很可能是徐凤华。」
秦牧重新坐回圈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是以这位徐大小姐,人在江南,心却还在北境。她用赵家的商路,为徐家经营财源,打通南北通道。」
「正是,」云鸾点头,「而且据密探观察,徐凤华虽深居简出,但赵府后园中常有神秘人物出入。这些人身手不凡,行踪诡秘,很可能是北境派来的联络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牧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有意思。徐龙象在北境练兵蓄势,他这位姐姐在江南经营财路。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徐家这一代,倒是布局深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如此,此次江南之行,朕就更该去会会这位徐大小姐了。」
云鸾心中一凛:「陛下,您的意思是……」
「苏州听雨山庄,不是赵家的产业吗?」
秦牧淡淡道,「既然要查曹渭,自然免不了要登门拜访。正好,也见见这位赵家少夫人,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云鸾欲言又止。
她心中隐隐觉着不安。
陛下此行明为追查曹渭,实则恐怕是要探徐家的底。
徐凤华若真是徐家布局江南的关键人物,陛下这一去,无异于龙潭虎穴。
但看着秦牧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她知道再劝无用。
「属下恍然大悟了,」云鸾躬身道,「这就去准备。」
秦牧却抬手制止了她:
「不急。在去苏州之前,朕还有件事要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曹渭既然是月华国遗臣,又身怀绝技,潜伏江南二十一年,必有所图。他选择藏身赵府别院,是巧合,还是……与徐凤华有关?」
云鸾瞳孔微缩:「陛下怀疑,徐凤华与月华国遗臣有联系?」
「不一定,」秦牧徐徐道,「但曹渭选在赵家别院藏身,绝非偶然。要么是赵家有人庇护他,要么是他手中握有赵家把柄,不得不收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九州地图前,目光落在江南苏州的位置:
「月华国灭于徐骁之手。曹渭作为月华遗臣,本该对徐家恨之入骨。可他如今却藏身徐家姻亲的别院……」
秦牧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这其中的蹊跷,值得深究。」
云鸾心中一震,忽然不由得想到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陛下,您是说……姜清雪?」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不由得想到了。」
「姜清雪的真实身份是月华国遗孤,明月公主姜昭月。」
云鸾迅速理清思路,「曹渭作为月华遗臣,若知道公主尚在人世,且就在宫中,他必然会有所行动。」
「不错,」秦牧点头,「所以曹渭潜伏江南,很可能是在等待时机,或是……与宫中某人暗中联络。」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徐凤华,作为徐家长女,又身在江南。她若清楚姜清雪的真实身份,会作何做?」
云鸾倒吸一口凉气:「她会将此物消息传给徐龙象,或是……利用曹渭,在姜清雪身边埋下棋子?」
「都有可能,」秦牧缓缓走回圈椅落座,「是以此次江南之行,不只要查曹渭,更要弄清徐凤华在这盘棋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抬眼转头看向云鸾,目光锐利如刀:
「传令下去,宫中加强对毓秀宫的监视。姜清雪身边所有人,包括宫女、太监、嬷嬷,统统重新筛查一遍。若有可疑,立即控制。」
「是!」云鸾肃然应道。
秦牧又补充道:「不仅如此,告诉龙影卫,派人暗中监视徐凤华在苏州的一举一动。朕要知道,这六年来,她除了经营生意,还做了何。」
云鸾一一记下,见秦牧没有再吩咐,才躬身道: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属下这就去安排。」
秦牧摆摆手:「去吧。明日一早出发。」
「是。」
云鸾退出养心殿,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殿内重归寂静。
秦牧独自坐在圈椅中,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徐凤华……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一人能点评军务、谋略过人的女子,却被迫嫁入商贾之家。
一人心系北境、不甘寂寞的长姐,却在江南深居简出。
这六年来,她真的只是在经营生意吗?
还是……在布一人更大的局?
秦牧徐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青岚山上徐龙象那张因大怒而扭曲的脸,浮现出姜清雪在马车中苍白憔悴的面容,浮现出北境那辽阔而肃杀的土地……
这一切,似乎都有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
而线的那一端,或许就握在江南那个看似温婉、实则深不可测的女子手中。
「有意思……」
秦牧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