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姑娘,您把我们买下来吧
奉凌汐带着瑞杏既然已经下车了,流星自然会跟着,此处人员过多过杂,要是不看好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头主子不得扒了他的皮。
扒皮?
流星骤然被自己这一念头惊住,他想不通,作何会自己潜意识里会觉着奉六出事了,主子会暴怒呢?
只不过头脑简单,天生第六感敏锐的流星只要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后,都会跟着感觉去走。
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往往每次流星都能非常逆天的完美避过危机,好运气得让人眼红!
流星护着奉凌汐以及瑞杏往围观的人群中走,他们很快便看清了圈内的场景。
流星微微睁大了眼,倏然转头看向奉凌汐。
奉凌汐则微微蹙眉。
瑞杏忙着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而正被众人围住,上下打量,议论的人,是两个面容普通的姐妹。
这两个姐妹皆一身孝服,双眼呆滞,跪在众人面前,她们身前的一块斑驳的木板上,正躺着一人被血迹斑斑的床单盖着的人。
这人从头至脚都被盖在了床单下,如此模样,众人哪里还有不恍然大悟的。
奉凌汐听周围的人小声嘀咕才清楚是作何回事。
原来这两姐妹是外乡人,从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人哥哥在镖局中走镖养活了两个妹妹。
可是前段时间,她们的哥哥押镖的时候不幸受了重伤,镖局看人业已奄奄一息没得救了,就把人送回了家给了点抚恤费了事。
然而两姐妹哪里甘心,打听着,听说京都中有名医,便千里迢迢雇了辆车子带着哥哥来了京都求医。
可满怀希望来到京都,哪里清楚名医是那么好请的?没权没势,没人会多看你一眼,最后更是倒霉的被人骗走了银财物。
两个背井离乡的姑娘家身无分文,还欠着医馆的医药费,加上被客栈赶了出来,她们只能跪在城门口卖身葬兄。
就在两姐妹走投无路之下,她们的哥哥为了不拖累两个妹妹,更是直接从客栈的二楼上跳了下来,一脑袋磕在石板上,人没了。
可是这两姐妹的要求是两人不分开,要卖只卖一个主家。
问题难就难在这个地方,姐妹两人中的姐姐长相还可以,收拾收拾也算眉清目秀,不出彩也不会难看,然而这个妹妹就生得有点魁梧过了头了。
不少人只想买姐姐回去而已。
若是把妹妹带回去当烧火丫头也算能够,可让众人摇头的是,这两姐妹要价太高了,一人要五两银子!
现在从牙婆子那买一人经过调教的末等丫鬟也只不过需要四两银而已,况且这两姐妹连末等丫鬟都比不上。
所以虽然这两人看着可怜,可是因为一没有颜缘故,故而没有花花公子前来救美。
二则她们的要价太高,让人退怯。
一时间,竟然滞销了。
听到这两姐妹故事的妇孺们皆红了眼,可是她们只不过是一介只能维持温饱,不敢生病的平民,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
奉凌汐也在心底叹息,她也是穷人一枚,实在无能为力。
正当她想要带着瑞杏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一贯跟着她们的流星不见了。
现在她们主仆两被堵在这一层又一层的圈子里,想要出去,这人头攒动间可是有不少外男的。
无奈之下,奉凌汐只好呆在原地,只希望众人能尽快散去。
就在她愣神之际,她的衣摆骤然一沉。
当奉凌汐转头看去时,只见原来跪在不极远处卖身葬兄的姐妹二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膝行到了她身边,一脸期盼地的望着她。
「姑娘,请您把我们买下来吧。」
奉凌汐:……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穿着,这一身衣裳看起来比较陈旧,在场的各位有不少比她穿着要好不少的,这姐妹两作何就不去找别人呢?
「你们认错人了,我没有银子的。」奉凌汐实话实说,她的银子都被晏衍坑走了,只剩下几两碎银,这可是她和瑞杏的口粮,在她还没能在府中立足前,想要在府中过得舒服点,还是只能依靠这点银子说话。
一想到银子,奉凌汐就觉得肉疼。
可是还不等她在心底问候一下晏衍的亲戚,耳边便传来一个大婶的声线。
只听那大婶嗓音格外高亢,音量吓人,她大咧咧地出声道:「哎呀!奴家想起来了,这,这不是那,那个府上的姑娘吗?这下可好,终究有人能帮这对姐妹儿了。」
周遭的众人一听大婶的话,顿时八卦心起,纷纷朝奉凌汐看去。
只不过奉凌汐的面上遮着一方帕子,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只不过看她身上有些陈旧的衣裳,又有些怀疑起来。
很多看热闹的人皆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大婶,你说的是哪个府中的姑娘啊?」
奉凌汐抿了抿唇,她作何也想不到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周围询问的声音越来越多,围在此处的人多是一些平民,他们极少和贵人接触,现在乍一听到有一个贵人府上,那种娇滴滴的姑娘家跟他们挤在一起,都不由得有些兴奋,甚至一些赖子更是起了小心思。
她清楚,侯府能够对她随意出府的事情妥协,然而她不能在外面惹出何事情来,不然以后想要再随意出门就难了。
赖子总想着,若是趁机揩个油,坏了人家的清白,是不是就能抱个金山一样的媳妇回去了?
奉凌汐直直地看着那位大婶,暗暗想着办法。
然而瑞杏首先沉不住气了,她使出泼辣劲,双手叉腰,对那大婶吼道:「大娘,你哪只双眸觉着这是贵人府中的姑娘了?大家看看,有哪个府中的贵人穿这么丑的衣裳吗?
有哪个贵人能这么清瘦吗?我姐姐只是脸上出了些受不得风的风疹才遮个面而已。」
大家听瑞杏说正蒙面的姑娘面上生了疹后,皆不由自主往后拉开与奉凌汐的距离,就怕这是得了何传染病,毕竟现在看个大夫要花的银财物可不少。
奉凌汐望着人群业已散开了一点,她便牵起瑞杏微微发颤的手,看了眼依旧眼巴巴望着她的卖身两姐妹,抱歉地说道。
「抱歉,小女子和妹妹两人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们。」
说完就要朝人群外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她刚一动,身后方不远处的大婶徒然又恍然大悟一般开口:「哦!奴家仿佛想起来了,这位贵人她是安……」
奉凌汐紧蹙着笼烟眉,右眼下的红色泪痣妖艳异常。
她有些想恍然大悟了,好像这个大婶意在逼迫她买下这一对姐妹,看大婶的神情,理应是真的认出她的,不过一贯等她应下而已。
若是不应的话,是不是大婶真的就会说出她的身份了?
奉凌汐不敢赌。
可是,她自己在府中却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呀!奉凌汐苦笑。
她只当此物慈眉善目的大婶是心善,觉着她是侯府姑娘,理应有能力救人,所以才行逼迫一事的吧……
罢了,罢了,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奉凌汐看向哭丧着脸,因为注意到她要离去,两姐妹快要哭出来的神情,顿时心软了一分,尽管总感觉有点赶鸭子上架被强买强卖的感觉。
她看向瑞杏,叹息一声道:「瑞杏,给银子吧。」
瑞杏有些傻眼,她攥紧装着银财物的袖袋,拼命摇头,眼睛都快红了,这可是我们最后的一点银财物了。
「瑞杏。」奉凌汐朝她微微摇摇头。
此时瑞杏也看到了大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口银牙几乎快要被咬崩了,她心中呕血,姑娘都这么穷了,你们还欺负她!你们怎么忍心……
尽管不甘,然而瑞杏有个金子般的品格,就是奉凌汐说何,她都会去做。
等瑞杏颤巍巍把最后那点碎银掏出来递给两姐妹的时候,那可怜的模样让两姐妹都有些不忍心了,可是……她们也没办法啊!
两姐妹看了眼替她们出头的大婶一眼,大婶则功成身退朝她们挥摆手不带走功与名,豪迈地走人了。
姐姐叹息一声,在妹妹粗壮的肱二头肌上拍拍,郑重地出声道:「妹妹,我们现在是有主子的人了,咱们给主子磕头吧。」
说完也不等奉凌汐回应,直接带着壮硕的妹妹「咚咚——」地磕起头来。
奉凌汐现在业已不清楚说何了,她只知道她现在又多了两张口要养,然而她那院子是没有那么多丫头份例的,所以,以后她要从牙缝中挤出口粮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的目光在壮硕的妹妹身上徘徊,她理应会吃得比较多吧……
奉凌汐愁啊!
「主子,我叫龙依,妹妹叫龙奺,我们姐妹俩以后一定会用心伺候好主子,等龙依和妹妹把哥哥葬好,就去找姑娘。」
身为姐姐的龙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自顾自把把话都说了。
奉凌汐发觉现在人群业已缓缓散开了,她也只好朝龙依点点头,让瑞杏小声地把侯府的位置告诉姐妹俩后,叹息着带着瑞杏往侯府赶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奉凌汐总感觉龙依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也不知道以后多了这么一人有主见的丫鬟是不是一件好事?
上一世她是没有见过龙依和龙奺两姐妹的,自始至终她也就只有瑞杏一人丫鬟而已,今生却多了龙依和龙奺,奉凌汐想,这就是变数吧,也不清楚这一世还有什么变数在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