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宗露在和李鸿藻寒暄之后,吃惊的追问道:「倭仁大人的病这么沉重啦?」
李鸿藻叹口气,点点头,「怕是不行了,可能就这几天的事情吧,大夫说,现在就拖些时日而已。我这几日每天都要去看望的。」
轩宗露见李鸿藻这样,也只能陪着一起唉声叹气。
轩悦萌暗道倒霉,找人谈事情,当然是赶上人家心情好的时候谈,比较有利啦。望着李鸿藻一副老爸马上要死的表情,真的是,时机忒不凑巧啦。
轩宗露:「大人,我明日跟大人一道去看望倭仁大人吧?」
李鸿藻点点头,「好,宗露啊,你这次来京,所为何事?我看,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住在我这里吧。此物是你的小孙子?」
轩宗露也不客气,称谢答应啦。「多谢李大人,我这次来,是陪我这小孙子出来办点事情,主要是看望李大人。」
李鸿藻的府邸不小,但是陈设简朴,轩悦萌看李家的下人没有好几个,而且同样简朴,心知道这个李鸿藻应该不是假道学,是个真君子啦,只不过这个年代的君子,也差不多等于迂腐的同义词,在轩悦萌这里,君子并不是啥好称呼。
李鸿藻好奇的瞅了瞅轩悦萌,抓了抓轩悦萌的小胖爪子,终于挤出一点笑意啦,「宗露,你莫不是在跟我说笑吗?你这小孙子才多大一点儿?断奶了吗?他就能办事啦?他要办何事情?」
轩宗露呵呵一笑,尽管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妖孽般的小孙子,但是这么小的小孩太过妖孽,他往往自己想来,也觉着好笑,不清楚该怎么解释。索性让轩悦萌自己说。
轩悦萌也不客气,将自己要生产和销售戒烟力丸的事情说了,并需要得到朝廷的默许,要想得到朝廷的默许,便需要有军机大臣上奏此时,轩悦萌连李鸿章和曾纪泽的态度也说了。说只要朝廷默许的话,北洋大臣和南洋大臣会联袂遵行,并且在第一时间上表附议。现在就差一人直言敢谏的军机大臣去说服太后,还有两广总督瑞麟的态度。
其实在轩悦萌才刚一开口的时候,李鸿藻已经惊得呆了,等轩悦萌统统说完,李鸿藻还恍若梦中呢。
李鸿藻半天才反应过来,拳头放在嘴上,咳嗽一声,「哦,宗露,这是你的孙子?他真的还不到一岁?」
轩宗露早就猜到李鸿藻听完轩悦萌说话会是现在这么个表情,然而真的看到了的时候,还是感觉甚是的好笑。轻轻的推了推李鸿藻的胳膊,笑道:「李大人?」
轩宗露点点头,微微的一笑:「亲孙子。过了年就一周岁啦。」
李鸿藻从轩宗露的手里将轩悦萌接过去。在轩悦萌胖嘟嘟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前阵子风闻天津出了个神童。莫不是就说的是你此物小孙子吧?」
轩宗露笑言:「正是悦萌,悦萌,你叫了李爷爷么?」
轩悦萌两只明亮机灵的大眼咕噜噜转了转:「李爷爷。」
李鸿藻握了握轩悦萌的小胖爪子,「好,此物是真好,孩子是好苗子啊。放在我府里面跟着我读书吧!宗露,你看如何啊?」
轩悦萌大汗,这是他第二次听见人叫他!曾纪泽叫自己读书,说十岁考不中秀才就要跟自己退婚,你李鸿藻又让自己跟着你读书?读个毛!老子在现代读了差不多二十年啦。没有读够么?轩悦萌现在听到读书两个字,脑袋就一个顶得两个大。
轩宗露笑言:「那可不行,李大人有所不知,孩子业已被纪泽兄相中,招为曾家未来的女婿啦,现在此刻正曾府读书呢。您是帝师,那教的可是皇上呢,肯亲自教导我们悦萌,这是天大的福分,求都求不来,可不是我不领情,不晓得好歹啊。」
李鸿藻叹口气,似乎非常的失望,「唉,好事作何都是他曾家的?纪泽嘛,倒也有些眼光。」
轩悦萌却不清楚,像是李鸿藻这样的高位大臣,做具体的事情不行,如果你跟他谈古论今,引经据典,会发现人家能够抵得上十个博导呢!轩悦萌倒是听出了,像是此物李鸿藻和李鸿章,和曾纪泽,曾国藩那一路很不对付,关系应该是不好的,又给他想要办的事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李鸿藻又细细询问了轩悦萌刚才那番话的意思,看了轩悦萌带来的戒烟力丸的样品之后,才弄恍然大悟,显然思路不是很清晰的人啦,轩悦萌暗道,朝中大员,都是这样的老朽么?
李鸿藻捻了捻胡须,沉吟道:「这事倒还真的是一人好事,大烟对我国人危害之大,首当其冲!我去上奏没有问题,只不过太后那边是绝不会答应的,太后必然要问恭王的意思,恭王历来主张跟洋人修好,推行这种叫什么……戒烟力丸,跟禁烟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区别啦,洋人绝不会答应,恭王也不会答应,我觉着,还是不要谈了。」
轩悦萌见老头拐来过去,说了这么一大篇,似乎何都说了,又似乎何都没有说,有点不耐烦啦:「我一贯都很敬仰李大人,常常听我爷爷说李大人心怀磊落,德高望重,却原来也怕洋人?」
李鸿藻笑了:「小娃娃确实是个神童,还懂得激将法呢?老夫当然不是怕洋人,老夫说的不是可行不可行,而是能不能行,这事啊,直接让军机大臣去上奏,还不如直接让底下有实力的总督大臣去上奏,让朝廷开议,我再支持,这样反而好些。而且,在大臣们当中,最主要的还是两广总督的态度,大烟可都是从两广进来的啊,当初林则徐禁烟是何下场,你爷爷可是亲历。」
轩悦萌大汗,你这还不是等于何都没有说,曾纪泽和李鸿章两个人不也是这个意思吗?反正你们这些人是谁都不敢当此物出头鸟,都等着别人先上奏就对啦!老头子还真是老滑头。说话兜圈子,就是不做实事。不由得想到朝廷中的顶级大臣都是些这样的人,轩悦萌更觉着此物社会算是没有药救了。
轩悦萌很懂得察言观色,清楚再激老头也是无用,微微的一笑:「既然李爷爷这么说啦,这事还是得从两广总督瑞麟的头上想办法啊。只是瑞麟身为两广总督。总不能跑两广去找他吧?」
李鸿藻笑言:「大凡封疆大吏,在京师都是有眼线的,瑞麟的儿子是刑部主事怀塔布,你可以试着跟怀塔布谈一谈。」
轩悦萌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好你个老头,老子想说找瑞麟不方便,让你挑头,你还为我出主意怎么找瑞麟?看样子。外表的老朽,都是假滴。
李鸿藻感慨,倭大人死后,人事又得有大变动啦。
李鸿藻见轩悦萌竟然不再劝,暗道这孩子果真是神童,不但机智灵变,还城府极深,笑着点点头,和轩宗露谈些过往的事情,叙说旧日的情怀。说着皇上最近要大婚的事情,说着朝中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说着人事上的些许变动。
反正,李鸿藻和轩宗露不再围着轩悦萌想生产和销售戒烟力丸此物话题。
轩悦萌在旁边听两个老头子谈天,坐着无聊,心中焦躁。却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老子上哪儿去结交这个刑部主事怀塔布去啊?如果轩宗露跟此物怀塔布有交情的话,刚才肯定会说的。
果真,晚上,轩宗露的丫鬟小珍服侍轩宗露和轩悦萌睡下。爷孙两个头碰着头睡觉,这还是轩悦萌第一次和老头这样睡觉,颇有点不习惯,老头倒像是开心的很,还用个臂弯让轩悦萌枕着头,抱着轩悦萌,微微的在轩悦萌的背上拍着,要哄轩悦萌睡觉。
轩悦萌大汗,真把我当小北鼻啊?轩悦萌还想跟老头说话呢,便问刑部主事怀塔布和怀塔布他爹两广总督瑞麟的事情。
轩宗露告诉轩悦萌,他和瑞麟,还有瑞麟的儿子,刑部主事怀塔布一点交情都没有。
轩悦萌有点丧气,便问老头关于京城官场的事情,想听老头多说说,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找到何灵感。
老头子又给轩悦萌说了些许京城官场上面的事儿,派系呀,官职呀,名位呀,轩悦萌都一一记下,轩悦萌还问了些关于皇帝大婚的用度,礼制何的,看看有没有何生意可以做,他也就是随口问问,要做皇家的生意,这面子可就大了。
只不过,两个人在睡前说的这些,都跟轩悦萌要办的推销戒烟力丸的事情没有多少关联。
他始终都没有想到让朝廷默许销售戒烟力丸的法子,这事儿,像是又一次陷入了死胡同。
轩悦萌和轩宗露当晚便在李府住下,一众随扈只能跟李府的客房挤着。
轩悦萌久久无法入睡,感觉自己小小的脑袋都不够用啦,一种空虚彷徨的感觉,反复侵袭着他,自己刚来这时代,就把步子迈的这么大,的确太傻吡了些,轩悦萌暗暗骂着自己。
第二日一大早,轩悦萌和轩宗露才刚起身,便得知了倭仁的死讯。
轩悦萌大汗,自己来的也太不凑巧啦吧?有礼了歹等我办完事再死?看那李鸿藻哭的都快要晕了过去,真不清楚两个人是不是断袖之交?至于这么难过么?
轩宗露:「李大人,还是节哀吧,咱们这就上倭大人府上去吊丧?」
李鸿藻擦了擦眼泪,霍然起身身来,「宗露,我难过啊,老师就这么去了!」
李鸿藻说完,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轩宗露点点头,「您保重身子吧。」
轩宗露陪着李鸿藻赶往倭仁的府上,轩悦萌自然也跟着去。
倭仁的府上热闹甚是,白布挂的到处都是,上千在京官员赶往吊唁,当官的派系,那是一层叠着一层,到了倭仁这种天下第一的官员死了,各路人马自然都少不得来做个场面。
轩悦萌只因是小孩,不便入内,轩宗露便让轩悦萌在马车中等着,轩悦萌的马车豪华气派,立时就把一帮轿子给比了下去,门房也不清楚轩家是什么来头,见是和李鸿藻一道来的,轩家马车就停在了倭仁府上的大门口,最好的位置,轩悦萌在马车中隔着窗帘,烤着火,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员。
轩悦萌还在想着自己推销戒烟力丸的事情,各家都是轿子,他想找怀塔布的轿子,却也不清楚是哪一顶,让大力在外面盯着,顺便向人打听。
轩大力不一会便打听到了,将怀塔布的轿子指给轩悦萌看,轩悦萌暗暗留心,想着怎么跟怀塔布攀谈,他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怀塔布的轿子上面,这是他此行成败的一个关键点。轩悦萌还特地交代大力,一旦怀塔布出来,务必请怀塔布到自己的马车上面来谈一谈,就用李鸿藻家的面子,轩悦萌想尽早的跟此物怀塔布接触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事实上,轩悦萌这次出来,身上就二百多两银票,克林斯曼洋行是实在拿不出财物来啦!都快成了风中残烛。
轩悦萌想在外面跟怀塔布接触,也省的再登门拜访,否则以此物时代的惯例,少不得又得花钱准备一笔礼物。
其实,李鸿藻是来的晚的,在京的官员,够资历的,差不多都来齐了呢,怀塔布早就在里面啦,都业已吊唁完毕,正在往外走呢,陪在怀塔布身旁的还有一人人,官却比怀塔布大不少,态度却非常的拘谨,倒像是怀塔布的官比他大一般。
只不过,轩悦萌旋即又改主意啦,将大力叫过来:「直接请怀塔布到李鸿藻大人的府上,就说是李鸿藻大人亲自相邀!」
轩大力一汗,「少爷,咱自己也是在人家府上做客啊,李鸿藻大人真的邀约啦?」
轩悦萌恍然大悟大力的意思,大力是清楚李鸿藻肯定没有邀约,又是自己在撒谎呢,笑言:「去按我说的做,李鸿藻大人不会为了这点事情跟我生气的。」
轩大力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恭亲王到!」
「醇亲王到!」(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