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子!铃子!赶快起床了,起晚了你妈又要骂你。」铃子是被奶奶微微拍醒的。
陈春燕天不亮就打开了炉门,熬上了小米粥,上面热了好几个花卷,还给小波蒸了一个鸡蛋。
尽管已经是九十年代末了,偏僻的小县城还没有燃气管道,家里只有一人煤气罐,一般是舍不得用的,平时陈春燕做饭依然用蜂窝煤炉子。
「奶奶,天还没亮呢,让我再睡一会儿。」铃子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今日阴天,时间业已不早了,起晚了厕所你都抢不上,你爸你妈今天都上班,赶紧起来吧,省得挨骂。」
铃子揉了揉双眸坐了起来,小北屋里寒冷刺骨,她打了个哆嗦。
「赶紧穿上棉袄,奶奶在炉子边上给你烤热乎了。」陈春燕将棉袄递的过来,铃子赶紧披上,立马感到浑身暖呼呼的。
洗刷完毕,季学英也起来了,目不斜视的钻进了厕所,陈春燕赶紧给铃子盛了一碗小米粥,拿了一个花卷,桌上摆了两碟小咸菜。
「赶紧吃,下面有个荷包蛋……」陈春燕小声对铃子说。
小米粥的热气在小小的房间里氤氲,空气中也弥漫着暖暖的甜甜的力场,铃子用手捧着碗,浑身都热乎了。
等季学英坐在饭桌前的时候,铃子业已将荷包蛋和小米粥统统吃完,正慢吞吞的吃着花卷。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这么多一点肉也不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后妈,成天虐待你呢。」
季学英厌烦的看了铃子一眼,这孩子看起来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脸倒是洗干净了,头发却胡乱的扎着,像一把干草一般,低眉骚眼的样子带着一副倒霉相。
「一大早就是一副丧气相,你看看人家对门刘丽丽,同样是孩子,一大早起来就背英语,我还没起床呢就听到墙那边的声线了。」季学英烦躁的用勺子搅拌着滚烫的小米粥。
「铃子吃完了就赶紧让开,小波起来了,你爸也没地方坐。」陈春燕给小波用温水洗好了脸,让他坐在了季学英旁边。
铃子赶紧将最后一块花卷塞进了嘴里,顺手捏了一根辣疙瘩咸菜丝,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她恍然大悟奶奶的用意。
「我去喊刘丽丽上学了。」铃子背起书包打开了门。
「嘁!成天跟人家混在一起,好地方一点都不学,人家刘丽丽是学习委员,你看看人家那孩子是作何养的?唉!」季学英皱着眉摇头。
「妈妈,我也要当学习委员,老师说了今年期末考试谁的成绩好,下学期谁就当学习委员。」小波乖巧的说,季学英已经帮他剥好了鸡蛋,放进了小米粥里。
「小波真争气,妈妈支持你,咱们好好学,妈妈和你一起努力,你一定会考出好成绩的。」季学英眉眼都带着笑,这孩子真没白生。
李一白胡子拉碴的坐在了饭桌旁,这让季学英方才到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不清楚有多久没洗澡了,李一白头发油嗒嗒的,胡子也不刮,没精打采的坐在饭桌前,表情竟然和铃子一副模样。
「丧气!」季学英暗自叹了口气,都怪自己当时眼瞎,贪图李一白有个铁饭碗的工作,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混的啥也不是,连带着孩子也不争气。
这么多年吵也吵了骂也骂了,季学英早就认清了形势,李一白和铃子一样,都是属于不可救药的那种,没必要再浪费精力和时间,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等到季学英带着小波吃完上学去了,陈春燕才坐在饭桌上,和儿子唠起了家常。
「一白啊,你看你也快四十岁的人了,成天也不收拾收拾自己,难怪季学英看不上你,咱就不能把酒戒了吗?」陈春燕望着儿子也是不住的叹气。
「娘,怎么你也嫌弃我?」李一白不满的嘟囔着,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家里,李一白感觉自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了,铃子虽然也招人厌弃,可还有奶奶疼爱她,可自己呢?
「娘不是嫌弃你,人活着就要有个精气神,最起码你要给孩子做个榜样,活出个人样来,你瞧瞧你这一天到晚的垂头丧气的,到底是为了啥呀?」陈春燕望着眼前的早饭,却没有一点胃口。
「我到点该上班了,这一天到夜晚班都累死人,上哪有精神去?」李一白不想和老太太啰嗦,起身穿上了铁路棉制服,开门走了。
「唉!一家人不像一家人,这日子过的……」陈春燕叹了口气,盛了一碗小米粥,却发现粥已经冷了。
「刘丽丽,就把你数学作业给我看一看呗,我保证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抄完。」上学路上,铃子苦哀求着刘丽丽,这是她唯一能够躲避罚站的机会了。
「不行,我妈说了,这是害你。」刘丽丽快步向前走去,她是学习委员,每天要早点去学校收作业。
「求你了!就抄这一次好不好?我实在是不会做。」铃子还不死心,刘丽丽平时对她挺照顾的,能帮她的尽量帮她,还帮她辅导过几次,无可奈何铃子数学底子就差,收效甚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铃子,咱们现在才上初一,二元一次方程这些是最简单的了,你脑子其实并不笨,你就是太习惯依赖别人了,我妈说了,你要有自信才行!」刘丽丽也替铃子着急。
「行行行!我保证下次一定独立思考,今日你就先借我抄一次吧?啊?你就眼睁睁的望着我罚站吗?」铃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刘丽丽。
「唉!你说你……总是从次日开始,你就不能战胜自己的惰性吗?」刘丽丽拗不过她的哀求,从书包里掏出了数学作业,「赶快写吧,幸好昨晚的作业不多,就一张纸。」
铃子如获大赦般的接过作业,趴在路边的石凳上开始狂抄,仅仅三分钟便完工了。
「刘丽丽你真好,又救了我一次!」铃子开心的小脸泛红,刘丽丽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个人朝学校走去。
「李铃子,你上来把这道题做一做!」数学课上,王老师威严的声线把正在打瞌睡的铃子吓得睡意全无。
「我怎么会清楚这题怎么做?」铃子哆哆嗦嗦地站在黑板前暗自思衬。
「这是昨晚的作业,你不会吗?」王老师不无嘲讽的在她身后方出声道。
「啊?早清楚早晨抄作业的时候细细看看了……」铃子后悔的抓心挠肝。
讲台下面哄堂大笑,学生们知道今日又有好戏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