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不是弱智

自从得知记者要来家里采访，季学英就乐得没合上嘴，一连几天亲自动手，帮着陈春燕把家里打扫的锃亮，还给铃子在百货大楼里买了一条新裙子，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采访那天，铃子紧张的不得了，陈校长和朱老师一直陪着她，陈校长还语重心长的告诉铃子，「不要有什么顾虑，把你的情况实事求是的讲一下，没有人能十全十美，我要告诉他们，你和别的学生一样优秀！」

铃子拼了命的点头，陈校长真好，一下就打开了她的心结，心里也没有那么惶恐了。

结束了学校的采访，铃子和老师带着记者来到家中，季学英专门请了假等在家里，让铃子意外的是，小波竟然也没有上学。

拍摄了铃子在小饭桌学习的镜头，记者们开始采访季学英，让她谈谈对孩子的教育。

真不愧是当老师的，季学英面对镜头一点也不惶恐，侃侃而谈。

「铃子这孩子其实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我带她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智商低下……」季学英还露出了一丝难过的表情。

铃子震惊了！

自己何时候去过医院测过智商？奶奶明明说过，季学英是为了要生儿子，才找熟人开的假证明。

季学英却旋即调整了语调：「在婆婆的逼迫下，我要了第二个孩子，虽然儿子特别聪明，但我从来没放弃过铃子。」

镜头转向了怒目而视的陈春燕和低头看书的小波，还有怅然若失的铃子。

「铃子能有今日的成绩，也算是我的心血没有白费……」季学英用手抹了抹眼角，铃子再也听不下去了，夺门而出。

「你们看看，这孩子就是这样，情绪也不稳定……你们不知道，我为了教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季学英捂着脸哭了起来。

铃子在铁轨旁又坐了一下午，自己作何摊上这么一人妈！

奶奶说过，季学英从小就不喜欢她，铃子小时候又瘦又小，头发黄黄的，细细的小双眸，眼泡肿肿的，季学英看了就烦，很少抱她。

铃子自己清楚的依稀记得，四五岁的时候季学英曾经教过她一些东西，铃子一时没学会，季学英便大发脾气，指着铃子大骂，说她是笨蛋，智商低下。

三岁不会说话是真的，季学英很少和她交流，李一白本身就不爱说话，奶奶说过，其实铃子小时候何都懂，奶奶和她说话的时候，铃子旋即就能恍然大悟，还是很聪明的。

铃子吓得哇哇大哭，陈春燕心疼孙女，还经常和季学英吵架。

或许是经常被季学英嫌弃，铃子一点自信也没有，在幼儿园里常常躲在角落，和谁都不说话，老师问她问题，铃子心里害怕说错，便说不会，渐渐地的，大家都说她是笨蛋。

再往后，再往后连铃子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笨蛋了。

「铃子！」有人喊她，铃子这才发现天已经傍黑了。

是刘丽丽。

「我就清楚你在这里，」刘丽丽索性也一屁股坐在铁路边的石头上，「怎么，又跟你妈吵架了？」

「没有，懒得理她。」铃子拔了一根草，在手里玩耍。

「我听你奶奶说了，你妈作何这样啊？真怀疑是不是你亲妈。」刘丽丽也忿忿不平。

「刘丽丽，要是咱俩幼儿园就在一起上学就好了。」铃子苦笑了一下，刘丽丽小时候上的是县委幼儿园，铃子上的是铁路幼儿园，小学才同校。

「李铃子，你打起精神来！你得发自内心的自信才行，不管别人说何，你都得相信，你不比别人差，清楚不清楚？」刘丽丽给了她一掌。

「嗯。」铃子叹了口气，「走吧，一会我奶奶该忧心我了。」

「算你有良心，你奶奶早就担心了！」刘丽丽笑着霍然起身来，轻拍身上的土，挽着铃子往家走。

「或许下星期，全市人民都知道我是弱智了……」铃子心里还是很沮丧。

「次日我找朱老师说说，看她能不能想办法解决，别难过了，吃完晚饭去我家写作业吧？」刘丽丽到现在还不清楚铃子为啥不和她一起学习了。

「我不去了，你说的对，我也不能老依赖别人，万一以后你上了重点高中，我要么去了别的高中要么根本考不上高中，早晚不得分开？」铃子心里不舍，紧紧的揽着刘丽丽。

「切！不在一起上学了就不来往了？」刘丽丽给了她一拳。

「我怕耽误你学习。」

「你啥时候这么多事了？」

「嘿嘿。」

两个姑娘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的回到了家，铃子心情好多了，但她还是不想搭理季学英，一句话没说的吃完了饭，关上门开始做作业。

不知道刘丽丽是作何跟老师说的，总之朱老师注意到铃子后悄悄对她说：「别担心我帮你解决了。」随后笑着走了。

铃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朱老师是她信任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作何解决的，过了两天又遇到了陈校长，陈校长也说让她放心，专心学习，铃子觉得幸福极了，毕竟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还是要好好努力才行。

到了月底，电视台要播铃子的采访了，铃子全家早早的守在电视机旁，铃子心里很紧张，不清楚记者们会作何剪辑，季学英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播出来。

「小波，你告诉你同学们没有？妈妈跟记者说了，多拍点你的镜头，要认真看哦。」季学英笑眯眯地用手抚摸着小波的头发。

「妈妈，我真的能上电视吗？我早就跟同学说了，他们都说我吹牛！」小波仿佛也很惶恐，不安地用小手抠着桌子。

「他们那是嫉妒你！」季学英不屑地撇了撇嘴，将小波揽着靠在沙发里。

铃子靠在自己的床上，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陈春燕也坐在床上，心情复杂，她时刻准备着安抚铃子，真不知道会播出何样的内容，陈春燕暗暗叹了口气。

「各位观众晚上好，凤凰城全市中学生作文大赛已经结束，大赛产生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优胜奖十名，从今晚开始，我台将陆续播出获奖学生的专题采访。」

主持人开始逐一介绍获奖者了，铃子眼神中掠过一丝紧张，她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