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座天启大陆。
修行界众所周知,对于一位剑修而言,所持本命飞剑视若自身性命。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而作为本命飞剑的剑鞘,重要性也自然不言而喻。
在万年前,便有一对举世闻名的剑仙夫妇。
两人年轻时,屡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逐渐互生情愫。
互赠剑鞘,从而定情。
自此便得世间剑修效仿,逐渐演变成了一条不成文的习俗。
剑鞘赠予心上人。
寓意愿在对方面前,尽敛锋芒。
同为剑修的郑剑明,十分之不理解。
这赵白蓉因天生剑体,又得剑阁阁主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剑道修为一日千里。
年纪微微便如自己一般,比肩许多小宗门的长老级人物。
虽然长得奇丑无比,但有未来剑阁继承者的天才剑修身份在此,同样有不少已经不想努力的男修士趋之若鹜。
为何偏偏看中一人凡俗少年。
难道就只因他生得无比好看?
号称剑心眀澄,有望举剑登仙的赵白蓉。
也是这等会被皮囊表象所迷惑之徒?
「多谢赵姑娘赠剑!」
浑然不知其中意义的姜达礼,诚心道谢。
尽管那黑山老妖根本就是弱鸡,完全不需要剑鞘来防身。
但念及着这是对方一片心意,并且都业已取出放在自己面前了,不收总显得不太好。
「此剑鞘只是暂时借用于你,并非赠送,待我走了时自会前来找你拿取。」
赵白蓉从周围人的惊诧表情中,也意识到了自己此举有些不妥。
于是立马又补上了一句。
这本就是她原先的意图。
赠剑之举,并非是出于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只是感念对方出手相助那狐女之恩德。
以及方才,他提及了已亡国六百多年的赵国,和对那自刎金殿狐女皇后的善意态度。
想着这凡俗少年,修行未起气血不显,远远不如旁边那位修行刚刚入门的老道士。
少年在除妖过程中,应该是从旁协助打下手的角色。
但哪怕是对付再弱的妖物,也会有生出意外的可能。
便便取出了蕴有自己剑意的剑鞘,庇佑对方。
但赵白蓉的这番说辞。
在除了姜达礼之外的其余人眼里,很明显属于泼墨画煤——越描越黑。
就在这时,马车也终究抵达了黑山镇。
众人下了马车。
断臂已经重新接好的万虫宗吴蛹。
下车后,目露怨恨远远看了一眼,与赵白蓉一同下车的姜达礼。
可因自身实力不济,也不敢再有所异动。
在吴蛹身后,那位头戴高冠双眸细长的男子,目光则落在那柄被姜达礼握在掌中的华美剑鞘。
「真是有趣至极。」
他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眸中却一片冰寒。
感知到刺寒杀意的姜达礼,回首望来。
可此时杀意却消散。
只注意到站在彼处的两人。
比起只有过一面之缘,且没有任何过节的高冠男子。
姜达礼理所自然认为,这是那先前想要自己给他当暖床书童的万虫宗吴蛹所为。
短暂路途结束。
姜达礼与方老道两人,与赵白蓉等人拜别。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待注意到那些仙门天骄走远后。
方老道面带暧昧笑容,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姜道友你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却很诚实嘛!」
「啥?何身体诚实?」姜达礼一头雾水,这话作何听着这么怪异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昨日我问你,对那赵姑娘感觉如何,你还说可惜对方不是男儿身,否则便能够与对方结拜为异姓好兄弟。作何今日人家掏出剑鞘赠你,你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
「这……有何问题吗?」
姜达礼继续懵逼。
这不是人家赵姑娘人好心善,不清楚那黑山老妖有多弱,自己又有多大力。
出于江湖道义,担忧自己生命安全,是以给自己提供保障吗?
「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知道?」
「我应该清楚什么?还请方观主言明!」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方老道便哭笑不得开始解释起其中缘由。
只因这货也不是剑修,加上又是学习的野路子出道。
根本没有接触到真正的仙门中人。
所以关于剑修增剑的说法,还是从俗世酒楼茶馆中的酒徒茶客口中道听途说。
众所周知,传闻这种东西。
很容易在传播过程中,被人为添油加醋引起变质。
就比如现在。
在方老道口中,关于听到剑修本命佩剑的剑鞘传闻。
就变成了赠剑者,是邀约对方夜里去房中同床共枕,大汗淋漓交流人生。
从某种方面来讲,这道听途说的变质传言,也并不算离谱。
结为道侣,不也是天天同床共枕交流人生嘛。
就是说得太过直白,有亿点提前了步骤而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姑娘,赠剑给我除了想保护我之外,还是因为想要睡我?」
姜达礼露出不可置信地惊诧表情。
他绝不相信,人好心善的赵姑娘是这等轻浮之人!
可旁边的方老道,却一本正经言之凿凿。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我或许也会觉着不可相信,但是谁让姜道友你生得如此好看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姑娘尽管地位尊贵,但她毕竟也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相貌生得不怎么对得起她身份的女子,对你起色心我也很能够理解!」
「唉,别说是她了,若老道我也是一位女子,我估计也同样会疯狂馋你的身子!」
这一番话下来,搞得姜达礼都有些心虚了。
想起在青云镇时,所遭受的那些女性的特殊对待。
以及前两日孙捕头快马加鞭,来到天玄书院找到自己,除了告知自己陈雨瞳的诡异身份之外,还客串了拉皮条的角色。
说他业已和怡香院里的小芳商讨好价格了,只要自己去一趟,出点力气便收入丰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还是觉着,赵姑娘一身正气,不会是这种轻浮之人。」
虽然还是坚持内心想法,但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但倘若她真的半夜让你前去,或者半夜前来寻你,你准备作何做?」方老道问。
「我会和她讲道理,告诉她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作为女子一定要自尊自爱。」
「要是对方用强呢?」方老道发出直击人心的询问。
「那……那我就……」
想了半天,都没能憋出下一句出来。
若是寻常妖邪,馋自己的身子对自己使用武力。
自己自然可以殊死拼搏。
哪怕拳脚不敌,也要留得清白在人间。
可对付赵姑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老道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解道:
「其实这种事吧,也没有那么可怕,双眸一闭忍一忍就过去了。况且赵姑娘虽然人丑了点,但身份可是实打实的天骄剑修,况且无论是身段还是肌肤都是一等一的美好,反正灯灭了双眸一闭又看不见脸!」
「听方观主之言,像是你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自然,想当初我年轻时,也是只比姜道友你稍逊一筹的美男子,结果路过荒野被一只女鬼看上,掳掠至洞府整整半年……咳咳!」
一不小心说嗨了,竟然暴露了自身最大的羞耻秘密。
方老道连忙用咳嗽来掩饰自身不好意思。
有了对比,姜达礼瞬间觉着心里安稳多了。
作为一位看过许多书懂得礼节的他,自然不会刨根究底追问方老道这段悲伤过往。
更不会言语辱没,给方老道冠以什么「生死之交」、「亡灵骑士」的头衔!
……
……
于此这时,赵白蓉那一边。
「方才我见那少年手中,握有一柄精美剑鞘,不似凡物。」
头戴高冠双眸细长的男子,走至赵白蓉身侧,看似随意询问道。
赵白蓉沉默不言。
她现在也终究恍然大悟,自己一时情难自抑赠剑之举,给旁人带来了多大的误解。
倒是一旁宫装妇人娇笑道:「这是赵姑娘心善,担忧那俊俏少年安危,便慷慨将剑鞘相赠,并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仙凡有别,甚为荒谬!」
高冷青年郑剑明,在旁言简意赅点明。
作为修行界公认的,也是自己自认的一生之敌。
他可不希望赵白蓉做出如此可笑掉价举动。
无形中,也会将他的逼格拉低。
况且也的确是仙凡有别。
他们这些天骄,寿元绵长。
如若有幸登仙,更可长生久视。
凡俗百年,对仙人而言只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从开始起,这场爱情便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余人虽然未曾开口,但内心的想法也与郑剑明别无二致。
赵白蓉继续保持沉默。
她也恍然大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怕自己事后将剑鞘收回,也无济于补。
所做的解释,根本无人会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承认,对那名叫姜达礼的少年,的确是有些许好感。
毕竟对方既不会只因容貌美丑而好恶,也不会对妖族深恶痛绝,还心怀善念对刚刚相识的狐女伸出援手,为六百多年前亡国的赵国狐女皇后说好话。
但也仅仅只止于好感罢了。
此生注定要大道独行的她,容不下任何儿女私情。
于黑山镇找了家宽敞干净的客栈,众人开始修整。
之所以从青云镇赶来此地,是只因昨日他们在打探那只黑蛟消息时,得到了身为青云镇大户的谢家帮助。
那位谢老爷说,家中帮佣前几日回黑山镇探亲,随后曾注意到一位头角峥嵘面色苍白的黑衣青年。
还说那黑衣青年似乎受了何重创,一贯在咳血。
一行人便匆匆赶赴到此。
回到室内后。
头戴高冠眼眸细长,乃凌云门少宗主的周开复。
一改先前的随意淡然姿态,大怒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那空有一副皮囊的凡俗少年,竟然敢和自己抢女人!」
他原本都已经打定主意。
等此间事了。
便找上身为凌云门宗主的父亲,为自己前去剑阁提亲。
他相信以赵白蓉故意显露于人前的丑陋面容,注意到自己让父亲登阁提亲时。
定然认定自己是一位不以容貌美丑论人的男子,便心生好感。
从而抱得美人归!
对的,在他眼里的赵白蓉,并不是何丑女,而是一位真正的仙子。
因为他月余前,于京都夜游时,曾偶然见到过她的真容。
花容月貌,美不胜收!
加上对方剑道天资惊世,与自己正好般配!
可如今,却被一人无名凡俗小子给截胡了。
甚至赵白蓉还将剑鞘相赠!
思虑不一会后。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
将之打开,里面是被囚禁于内的幽魂。
这是他月余前,路过一户人家,见其女儿生得清丽。
兴之所至,便使用术法,临幸了对方。
娱乐过后,为避免生出事端影响自己名声。
便随手灭了这一家三口。
并将魂魄拘禁起来,不留任何痕迹。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将元神寄托于这幽魂之上。
灭杀那蝼蚁般的凡俗少年!
待到刚一入夜。
以他元神为主的幽魂,便飘然走了室内。
黑山镇并不大,很快便在一处民家院落中,找到了那少年和老道士。
当即不再迟疑,欲动用雷霆手段将之灭杀。
到时候就算赵白蓉追查起来,也只会得出是幽魂作祟的结果。
「方观主,想不到你在这个地方也如此有声名,竟然连住客栈钱都省去了。」
「那是自然,此地距离我青罗观不远,十里八乡都听说过我的名号,借来一座院子小住几日,根本不成问题。」
方老道无比自豪地说道。
就在这时,姜达礼蓦然起身。
「我感知到了一股杀意袭来!」
「啥?杀意?」
方老道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化为幽魂的周开复,见这少年如此机谨,内心嗤笑。
如今自己尽管没有肉身,但修炼的这门元神寄托大法,可以发挥出自身九成的实力。
再作何警觉,也难道死路。
唯恐拖下去生变,不再迟疑直冲凡俗少年而去。
随后便注意到,对方握住了拳头。
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想用拳脚对付自己?
若非不能暴露身份,周开复定要为这愚昧蠢笨的手段用力嘲弄一番。
「哦,原来是一只落单的弱小幽魂。」
姜达礼发现了目标。
也没有放在心上。
便给了这幽魂一掌。
如过去一样,这游荡的弱小幽魂。
连挣扎的反应都没有,当场被干净利落灭杀。
「有点奇怪?」一掌过后,姜达礼面露疑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奇怪何,那幽魂没死?要不我再补一发掌心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就是这幽魂给的有点多。」
「何给的有点多?」
「没事,我们继续吃饭吧。」
而在万里之外的凌云门。
「啪!」
供奉在上的一颗命牌,突然破碎。
「少宗主死了!神魂俱灭!」
负责看守的弟子,如丧考妣冲出门去。
要赶紧将此事汇报给宗主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