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混乱的兄弟与父女关系。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牛头人。
真会玩!
拳头上的道理打完,如今场中剩下的。
俱是身世清白,能够耐心调教的妖怪。
面对群妖代表小马哥,所提出的问题。
姜达礼思虑不一会,认真作答:
「我也清楚,由我一个人族来当黑山群妖之主,不管是在妖族还是人族,都会遭遇很多艰难!我此物人实力平平,只空有一身蛮力,但我师兄却是个极其厉害的剑客,若是真遭遇我对付不了的强大敌人侵扰,师兄他必定会拔剑相护!」
尽管黑山老妖被自己一击轰杀。
但他并没有因此膨胀自满。
保持着清醒且谨慎的头脑。
黑山毕竟只是穷乡僻野之地,在此占山为王的黑山老妖,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天下偌大,外面广阔世界里世强者无数!
但姜达礼,永远相信自己师兄!
犹依稀记得先前在书院内,自己曾询问过院长老师。
自家那位游历江湖未归的师兄,究竟有多厉害。
当时院长无比明确,回答了四字:
「天下无敌!」
自此,作为师弟的他,内心就埋上了一颗憧憬崇拜的种子。
至于方才在洞府内吃火锅时。
面对小和尚的大威天龙,师兄选择主动服软认错。
这当然并非是怕了对方。
而是师兄宽宏大度厚德载物。
师兄的剑,定与自己的拳相同。
只打击罪恶!
「呵呵……大人你真会说笑……」
小马哥与周遭一众妖怪,俱露出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都业已此物时候,这书生竟然还在疯狂示弱!
隐瞒自身真实实力。
说自己实力平平,只空有一身蛮力?
方才,自己好哥们牛头人。
可是在这书生大开杀戒的时候。
默默咕哝了一句。
说与自己妻女有染的威猛黑蛟大人,也是被同样的一掌,给轻松打死的。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
大家如今才乖乖坐在这里,丝毫不敢乱动。
这书生,难道以为大家脑子不好,会和河里的蠢鱼一样。
鱼(愚)唇(蠢)咬在连鱼饵都没放的直钩上吗?
钩直饵咸!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们这些妖怪,平日里尽管不以人类为血食,但还是需要填饱肚子的。归顺于与姜大人你麾下后,又该怎么生活呢?」
小马哥提出了大家最关心,也是最紧要的问题。
究竟谁来当黑山群妖之主。
对于它们这些底层小妖而言,都无所谓。
反正都没有发言权,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它们虽然既不以人类为食,也没有伤害过人类性命。
但为了填饱肚子,去附近村落偷鸡牵羊之事,平日里也的确没有少做。
「这便是我当这黑山之主的原因,想让你们与周边村落的百姓建立友好关系,交换物资互通有无。」
「那些村民,每次一注意到我,就追着拿钢叉插我!」
一只时常进村偷吃瓜农西瓜的猹妖,一脸幽怨诉苦道。
身躯庞大,顶着两根锋利尖牙的象妖,也跟着瓮声瓮气开口道:「我其实很喜欢和人类小孩玩耍的,可那些村民,每次一见到我,都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随着猹妖与象妖开了个头,众妖热切议论起,与人族交流时遭遇之事。
「大家说的这些问题,我会去解决!」姜达礼承诺道。
「可这类种族矛盾,该作何去解决啊?」有睿智老猴精,神情忧郁问。
尽管它们这群妖怪,不吃人不伤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先前的黑山之主,可是恶名远扬。
附近村民,可不管你是不是好妖。
只会整体认为,黑山里的都是吃人的可怕妖怪。
「吾最擅长以理服人!」
姜达礼表示劝服别人这种事。
他拥有无比丰富的实战经验。
便他黑山新任群妖之主的位置,就无比顺利定了下来。
姜达礼与小和尚两人,乘着月色沐着山风,踏上回程归途。
「小姜先生,为何你如此执着,做这些吃力不好讨之事呢?」明明自己年龄更小的小和尚,出声询问。
「因为我相信光!」
「光?何光?」
「唉,光的梗,这世上无人可懂。」
怀念起有一个世界那么遥远家乡的姜达礼。
眼眸内,落寞一闪而过。
转过头。
认真回答起小和尚的问题:
「其实我以前,生活过得极其悲惨痛苦,感觉每一天都身处黑暗绝望之中。那时候年幼的我,每天每日,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着能够得到拯救,不管是天上虚无缥缈的神仙,还是身边的随便出现哪个人,只要能将我拯救出来都好。」
「于是我就一直等啊等,等到从希望又一次到绝望,等到认为那人再也不会出现。」
「随后,我便选择了另一种更为直接的办法,去获得解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一天,是我十二岁生日。」
「过完生日的我,躲在被窝里,用一块偷藏起来的刀片,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说到此处,姜达礼话语顿了顿。
因为患有天生肌肉萎缩症,出生便被父母遗弃。
在福利院里的日子,也并非合合满满一帆顺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身体孱弱,是以总是被其它孩子欺侮。
无法出了去看到外面的世界。
所以只能通过书本电视里的景象,在梦里一遍又一遍想象着。
病魔缠身,肉体一点点崩溃。
浑身上下,都整日笼罩在不见尽头,无穷无尽的剧烈痛楚中。
这样的人生,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留念之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小姜先生你接下来是?」
「自然是没有死成。因为刀割在身上,的确很痛,而我一贯都很怕痛。便胆怯的我,捂着只割破一层皮的渗血伤口,嚎啕大哭着找人求救去啦。」
提及当年孩童糗事,姜达礼嘴角露出笑意。
有种「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之感。
自然,真实事情,远并没有嘴上所描述的这么轻松简单。
那日在死亡恐惧下。
年幼的他,害怕了,也醒悟了。
这样的解脱,并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换一种,更有意义的活法。
只因拥有着如此悲惨痛苦的人生。
才能更加感同身受理解。
他人在经历黑暗绝望的日子里,那种祈祷着能够得到拯救的心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既然自己没有等到那个拯救者出现。
那为何,不去当旁人所等待的那人呢?
便,他擦干眼泪。
扔掉了那染血刀片。
开始尝试着。
从身旁同样遭受欺压凌辱,也同样身患绝症的病友伸出援助之手……
之后慢慢发现。
原来援助别人,看到别人从绝望黑暗中出了。
自己也同样可以,从中分得满足与幸福。
身为佛门佛子身具慧心的小和尚,猜出了究竟发生了何。
两手合十,浅诵低吟:
「渡人者自渡,自渡者天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