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青罗观覆灭（二章合一）

此间事了。

姜达礼坐上了离去的马车。

站在村口相送的村民们。

所有年幼孩童，包括一部分成人，眼中俱饱含热泪。

倒不是不舍得他走了。

只是单纯被吓哭了。

只因方才姜达礼，为了促进人妖共存的和谐大计。

生动形容全村人渲染描述了，黑山新上任的那乃生姜成精的妖主。

究竟有何等恐怖。

首先是外形，青面獠牙面容丑恶，身高八丈腰围八丈。

当时就有位聪明的小男孩，立马勇于提出了质疑，说这不就是个球吗？

为了表彰这位勇于发表己见，细心聪明的小男孩。

姜达礼温和微笑告诉对方，这是那黑山姜王吃饱饭后的模样。

像你这样的小孩，黑山姜王都不用嚼，撒上香料直接一口吞，一顿能吃上一百个！

还无比贴心的表示，孩子是村庄未来的希望。

既然你小子这么聪明，等下次便带你一起上山。

让你去担任与黑山建交的和平大使，留在彼处与群妖快乐生活。

小男孩吓得小脸煞白。

哭得超大声。

见效果甚好，于是姜达礼又现场杜撰编造了一些。并不真实存在的黑山姜王的黑料——

比如对方崇尚暴力，蛮不讲理。

最喜欢用拳头，将敌人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还有对方异常贪财。

所过之处，哪怕连一枚铜板都不会剩下。

最关键的。

还是对方极其护短，心眼极小眦睚必报。

倘若不幸得罪了他或者他罩着的人。

要么一人人当场去世，要么一家人整整齐齐……

说了这些多，就是想让他们明白，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和平共存。

自然，姜达礼也相信。

现在这些村民，尽管是没有反抗能力，被胁迫着去接受。

但等真正和平共处互通有无之后。

他们生活水平，会比现在更好。

到那时，便会打心底认同这份友好互不侵犯的盟约了。

……

青罗观距离黑山，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即将归家的方老道，一路上都表现得很是兴奋。

说着自家道观院中那棵百年枇杷树。

自己走之前便已经结果，这几日功夫应该已经成熟了。

极其香甜可口。

大家采摘品尝后，也能够捎点回去，给老李也品尝品尝。

「小和尚，你被送去当和尚，你父母难道不担心断子绝孙吗？」坐车无聊的方老道，日常撩拨起看不顺眼的佛子。

佛子，即是小和尚的称号，也同样是他的名字。

当时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方老道还在暗搓搓在心里嘀咕过。

取名佛子就是佛子，那取名佛祖岂不是能够直接当佛祖了？

一时都分不清，那名不经传悬空寺里的老和尚。

究竟是会取名还是不会取名了。

「我没有父母。」

小和尚表情无悲无喜。

原本抱着调侃之心的方老道，一下子怔住了。

过了半晌，声线变得柔和道：

「小和尚你不用难过，老道我也是个孤儿，没有父母。」

在外驾车的师兄李知书，掀起车帘也插一句嘴道：

「我也是孤儿，自幼便被院长收养。」

「我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达礼也出声。

一辆小小的马车里，竟然坐着四个铁孤儿。

名副其实的孤儿车。

原本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

小和尚攥住方老道的手掌，面庞则对着马车外：

「不用悲伤难过，若是有需要，小僧我能够牺牲自己，来当你们两人的爹，让你们感受到父爱如山的家庭温暖！」

温润、平和、大慈大爱的佛音响起。

这算是小和尚的被动技能。

哪怕是「甘霖娘」之类的粗鄙话语。

都能给人一种，宛若是在传播无上佛法的神圣感觉。

「你这是区别对待，为何只占我们两人便宜，唯独不去占小姜道友的？」方老道内心甚是不平衡。

「佛曰，不可说。」

小和尚立马打起了禅机。

关键原因，自然还是因畏惧。

生灵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昨夜尽管亲眼注意到了姜达礼，以理服人一拳一人妖怪。

看不出半点端倪。

好像的的确确，只是普通力气大点的一掌而已。

当时还松了一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为自己灵觉出现了错误，这个书生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危险。

先前全然是在自己吓自己罢了。

可渐渐的。

小和尚注意到了诡异无比的一点。

无论妖物强弱，都殒命与同样的普通一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且就连魂仙气息，都一齐寂灭。

若只是简简单单的拳头力气大，根本不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然而自己却何都看不出。

因看不到，是以畏惧！

被小和尚喜当爹的李知书，坐在前方默默驾驭着马车。

心里默默计算着时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到时候必定让这小和尚知晓，花儿为何这般红！

再有八个时辰，可以再次出剑的他，腰杆子就能挺立起来了。

……

……

青罗观坐落于镇外不远。

此番出行，赚得盆满钵满的方老道。

随着马车越来越接近自家道观。

红光满面，嘴角笑意盎然。

「方观主！您终究回来啦！」

正当方老道，想向往常一样，来几句「吃了吗」、「工作怎么样」、「媳妇娶了吗」之类的关切问候。

手持拂尘端坐马车外，一副仙风道骨姿态的他，很快就被镇民认出身份。

以彰显自己身为得道高人，依旧平易近人的形象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快回去看看吧！青罗观毁了，里面……唉，太惨啦！」

方老道笑容僵硬在嘴角。

自己家……被偷了？

快马加鞭赶到青罗观。

焦黑的院墙、倒塌的屋舍、以及刺鼻的焦臭与焚毁的物件陈设……

因方老道的老神仙人设，在十里八乡声名赫赫，许多村民正自发帮忙清理着现场。

方老道脚下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

没有去关心存放于观内的毕生积蓄，他拉住旁边一位村民的衣角，急切询问道：

「人……人呢？」

只因太过悲伤恐惧，张开嘴几次才顺利发出声音。

「前天夜里大火起势蓦然，那些孩子一人都没能跑，我们将他们都在放在了院子里。方观主，还望节哀！」

院落中，整整齐齐二十多具被白布覆盖着的尸体。

方老道颤抖着手掌，掀开其中一具。

被烈火灼烧焦黑，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但通过胸前佩戴者的长生牌，他认出这正是不久前陪自己前往青云镇的，那两名双胞胎道童之一。

因为前往黑山对付黑山老妖之事太过凶险，便吩咐他们两人先回道观了。

没有想到，这善意之举。

反而害他们失去了性命。

从旁边村民们的交谈声中，姜达礼等人也恍然大悟了道观内这么多死去孩子的身份。

都是方老道这些年来，所收养的无家可归的孤儿。

是他的家人。

而今，所有孩子都躺这里。

「就算是突然失火，也不至于全部都无法逃生。」

姜达礼蹲下身去，开始仔细检查起孩子们的尸身。

果真发现了端倪。

许多孩子鼻腔内，并无焦黑颗粒存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明早在起火前，便已停止呼吸死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衙门那边作何说？」

知晓此案并不简单的李知书，询问起旁边村民。

「业已查出来了，是有歹人在井水中投毒，故意纵火作案。犯案者正是镇里的地痞王三，业已收监进了大牢，正等待着最后判决处斩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恶徒，死不足惜，就应该千刀万剐!」

「我听说那王三，被押进大牢前还一直在彼处磕头喊冤！」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无非是罪行败露害怕了而已！实在可笑至极，真以为大家都是傻子不成！」

「对啊！药房的掌柜都已出堂作证是他购买了迷药，街坊也证明那夜他的确出门至极半夜才赶了回来，且家中还搜出了观内失踪的金银财物，人证物证俱全作何抵赖！」

村民们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句。

谴责了这谋财害命丧尽天良的王三，还原了大致案情。

姜达礼眉头一皱，轻声道：「此事或许有些蹊跷，那王三尽管不是好人，但可能只是窃财，并非真正的杀人凶手。」

方才听村民说，药铺掌柜出堂作证，王三所购买的乃是迷药。

但许多死去孩子鼻腔内，干净一片。

哪怕是无心行凶，不小心碰到了烛台之类引火。

昏迷中的孩童，也依旧会吸入火灾现场的黑灰才对。

「推断得确实无误，这其中有几名死去的孩子，躯体沾染着淡淡佛息。杀人者，乃我门下佛门中人！」

沉默不语的小和尚，蓦然开口一锤定音

佛门中人？

方老道不多时想起了。

先前陈家村灭门惨案，这份官家肥差原本是准备找寺庙僧侣前去的。

后来经过一番争夺，方老道成功取得这门差事。

就只因此事结下来梁子，是以对方便灭自己道观满门？

恶毒至极！

「方观主是否不由得想到了何？」

姜达礼观方老道神色变化，询追问道。

「镇中有一座寺庙，先前只因陈家村灭门惨案，为争夺这份官家肥差，我与其中一位中年秃驴起了争执！我现在就去宰了那秃驴！」

双目血红的方老道起身，就要去复仇。

「理应不是那中年僧侣，通过尸身上的佛息所感，凶手理应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得道高僧！」

悬空寺乃世间佛门之源头。

而身为佛子，未来主动要成为悬空寺之首的小和尚。

这自然是属他门下之事。

因内心有愧，对于方老道的秃驴称呼，也第一次没有出声反驳。

「得道高僧？可真正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又怎会做出这等恶事？」姜达礼极其不解。

「这也正是小僧我疑惑之处！这佛息未曾变质，依旧显得无比纯净慈悲！」

小和尚也面露困惑。

需得亲自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