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波澜（六）

这话平白无故地恶心人，带着浓浓的炫耀意味，你瞧吧，你只不过是一个与郎君萍水相逢的路人，而我文虞呢，与郎君相伴多年，有着那么多共同的回忆。连郎君喜欢的东西都交给我收藏，你自己倒是想想，你要怎么跟我比？

萩娘很疲倦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出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吧。」又吩咐采棠将她送出去。

萩娘待她起身欲走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昨日晚膳的甜羹甚是好吃，替我跟谢妈妈说一声，今日晚膳照样还是上一碗雪耳羹来吧。」

文虞见她果真不敢与自己相争，很是得意，一时想不出什么更狠的话来，只得起身告退。

文虞大怒，这小贱婢，还蹬鼻子上脸了，昨晚被郎君宠幸了还不够，居然还想用这种手段缠着郎君。她此时全然忘记了昨日是自己「陷害」她的，只是又气又急，决不能让郎君被这狐媚女子给笼络住。

她口不择言地骂道：「你竟然还想吃那甜羹，你，你这不要脸的……」她硬生生吞下「贱婢」两个字，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萩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是一种洞察一切的目光。

文虞心里一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虽然心里几乎是十拿九稳，此事定是文虞做的，但萩娘也不会随便冤枉任何一个人。

此时，她才是能够真正完全确定，文虞清楚那雪耳羹里有药，也清楚是何药。

要整治一人奴婢，实在是太简单了。

萩娘从自己的妆奁里拿出那支阮太夫人送的掐丝嵌宝蝴蝶钗来，递给文虞道：「拿着。」

那支钗上面有大块的粉色碧玺和蓝宝，极其贵重，即便是见惯富贵的文虞也被晃花了眼，她心神有些恍惚，呆呆地依言拾起，疑惑地看着萩娘。

萩娘不再理她，兀自对采棠说道：「不知这谢府里，偷盗主子财物的罪过要怎么罚？」

采棠会意，笑言：「看女郎说的，谢府与普通人家自是一样的，犯了偷盗罪自是要打上几十大板的，若是打完了还有气，拖出去发卖了便是。」

萩娘点点头，对崔妈妈出声道：「妈妈，我这有支蝴蝶钗找不到了，还烦妈妈带人去寻一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奴婢吃了熊心豹子胆，既然敢在谢府内公然偷窃。」说着拿眼瞥了一下文虞手中的蝴蝶钗。

文虞此时还傻站着，手里还攒着那支蝴蝶钗，她一时简直没法恍然大悟萩娘的意思。

脑子不够使还敢来惹我，萩娘无语，她本不愿对付这样低水准的奴婢，只是小鬼难缠，不杀鸡儆猴，还不知道后面会有何其他阴谋在暗暗地筹谋。

崔妈妈自是明白女郎的意思，就在她去拉扯文虞的时候，文虞终于反应了过来，忙道：「你冤枉我，这钗子是你自己给我的，何偷窃，全然是欲加之罪。」

萩娘笑言：「是，我冤枉你，你待怎地？」

她不再去看她，吩咐崔妈妈直接带去给墨儿处置。

文虞此时又惊又怕，她本是胸有成竹，若是萩娘问起昨晚雪耳羹的事情来，自是早有对策，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说不好还能倒打一耙。只是萩娘剑走偏锋，明目张胆地冤枉她偷盗，这种事，主子说你是偷的，你再作何说是主子故意给你的，有谁信？因此她再作何争辩也是无用。

崔妈妈力气可比文虞大多了，她和采棠连拖带拉地押着文虞走了出去，文虞还兀自哭叫道：「你这小贱婢，你冤枉我，你冤枉我，你这勾引主子的狐狸精，我要去告诉郎君，我要去告诉老大人，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啊~」

墨儿一早就被谢琰派来东跨院听差，只说「听臧家女郎吩咐」，旁的何都没说。

本来他十分疑惑，没拿准主子这是要做什么，因他平日一向都是跟在谢琰身旁的，从来不会白日里一个人来内宅，寻思了许久都没揣摩出主子的心思。

此刻他见萩娘如此大手笔，直接将谢琰的大丫头文虞撵了出来，不由得有些心惊，拿出帕子来擦了擦汗。

文虞到了墨儿面前就想看到了亲人，她言辞凿凿地出声道：「墨总管，是那……是那姑子冤枉我的，我没有拿她任何东西，求你跟郎君说，让郎君来救我啊，墨总管，我是被冤枉的。」她美艳的面上挂着泪珠，真是梨花带雨，十分堪怜。

崔妈妈说道：「墨总管，这婢子偷了我家女郎的及笄钗，那可是长者赐，即便是直接打杀了也不为过。可我家女郎慈悲，说只按惯例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墨儿一时也很是为难，若罚了文虞，可能会得罪府里很多人，能做到谢琰的大丫头，身后方不可能是没有人撑腰的；但若是不罚，等便站了阵营，把自己摆到了萩娘的对立面。主子对这小姑子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他墨儿可是从头开始清清楚楚的，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蓦然他明白过来了，这一定是谢琰默许的，不然他绝对不会一大早毫无道理地被派来内宅。

墨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含笑点头：「妈妈言之有理，奴婢们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做管事的第一人就有责任。这不懂事的奴婢自然是要按惯例重罚的，只是此事怕是让女郎受惊了，还请妈妈回去安抚一番为好。」

早晨主子吩咐的话言犹在耳，这恶人看来自己是当定了，他毫无办法。

文虞不敢置信地听到墨儿笑着说出「重罚」两个字来。

这变故也太快了，她始终觉着墨儿会救她的，她家郎君会救她的，怎会让那个毫无根基的小贱婢得逞呢？自己在谢琰身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会微微巧巧一人莫须有的罪名就办了她？

想起昨晚苏合的笑容，她终究恍然大悟了，这只是别人轻轻巧巧布置的一人局。

有人借刀杀人，有人黄雀在后，而自己，就是那只最弱小的秋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