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季子庙（二）

季子庙供奉的季子是一位诚信君子，季子是一种尊称，他本名季札，极其重信义。

一次途经徐国时，徐国的国君非常羡慕他佩带的宝剑，难于启齿相求，季札因自己还要遍访列国，当时未便相赠。

待出使归来，再经徐国时，徐君已死，季札慨然解下佩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松树上。

侍从不解。他说：「我内心早已答应把宝剑送给徐君，难道能因徐君死了就能够违背我的心愿吗？」

此事传为千古美谈。

季子庙之是以声名远扬，香火繁盛，不仅是因为供奉着季子的神位，更得益于这个地方有独特的奇观异景：沸井涌泉。

此处有井近百口，其中一部分是沸井。井栏古朴典雅，神韵别具；走近细瞧，井内水面翻腾鼎沸，滚浪有声。这奇特的景观令人稀奇不已。此外，在庙周边的河沟水塘内，还有多处沸泉在滚涌，从不停息，时人谓之为「龙气」，称沸井塘为「龙潭」、「沸潭」。

郑氏和萩娘拜会过季子庙的法显观主后，在知客的引领下进入主殿奉香。郑氏当先，拾起三炷香，两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诚心祝祷。萩娘有样学样，也依样画葫芦地跪在了郑氏身后。郑氏并不忙起身，而是在彼处不停地喃喃低语，一脸虔诚。萩娘见她这样，自然也不好意思起身，她闭起双眸想着心事。季子庙香客甚众，大家都在主殿的蒲团上跪着各自祝祷，也没人发现萩娘在开小差。

当时的文人，士族也都喜欢来这个地方游览拜谒，南朝名人张正见有诗云：「野藤侵沸井，山雨湿苔碑」。说的正是季子庙独特的沸井。

古代的上香就是这样的，有人祈祷有人起身有人跪下，熙熙攘攘，也不知那神佛道尊的耳朵是否能忙得过来。

没过过久，一名年少男子跪在了萩娘身旁，拈了三炷香也开始祈福。萩娘侧眼瞅了瞅，发现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从打扮上来看，应该也是位世家贵公子。她身体缩了缩，尽量避免引起别人注意，免得被发现自己在滥竽充数。

可是事与愿违，萩娘正是妙龄，又生得明眸皓齿，发色乌黑，端的是个小美人。那男子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萩娘，当看清她的面目之后，不由得上下不停地上下打量她。

萩娘正两手合十，她发现那男子一贯在色眯眯地盯着她看之后就将脸微微侧过去，不想看到那男子令人作呕的神情，可这举动在那男子眼中反而像是她害羞了，不由得更热心了。

当时风俗，士族女子出门都定要戴帏帽，避免别人觊觎她们的美色。而寺庙这个地方是绝对不能戴帏帽的，是对神佛的大不敬。难怪寺庙是古代桃色事件多发地了，这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平日从不轻易给别人看见的面貌，在这里都一览无遗。

他突然轻轻「咦」了一声，压抑不住诧异地问道：「小姑子，你手上的黑檀珠串是哪里来的？」

萩娘有点心慌，她红着脸悄悄地回答：「别人送的。」

那男子得意地说：「可是谢琰送你的？」

萩娘大窘，难道这珠子上有何记号，为何这男子却能清楚？

她的神色落在那男子眼中是一种肯定，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原来真的是这样……」又拉着萩娘的衣袖，追问道：「小姑子，你是哪家的闺秀？」

萩娘怎会告诉他，她也顾不得失礼了，正想起身走开，那男子拉着她的衣袖不放，她又羞又急，一把推开了他，霍然起身身来。

就在这时，附近恰到好处地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所有的人都向她看来，眼中满是惊恐。

萩娘不明是以，低头看那男子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男子的心口，插着一把金光闪闪的精致小刀，插得那么深，以至于那男子的面上还带着惊讶的神情。

他双眼圆睁，口角吐血，两手似是想去拔刀，却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已然死了。

萩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其然地，她想起了电视里那些看上去好假的桥段，女主人公被冤枉了之后，只会翻来覆去地说那一句话：「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悲哀地发现，在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况下，她根本想不出任何能解释的语言，只想抓着任何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告诉他，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

可惜没人愿意听她说。

男子死时身边只有她一人人，更何况周遭的人也看到了他们曾有对话，有过争执。

郑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状似关怀地说：「大娘，不管王家瓘郎有千错万错，你怎能因私愤而杀人呢？你这不是辜负了他对你的一片心意？」

王家瓘郎？谢璎的那个绯闻对象？

萩娘这时候业已完全恍然大悟了这是个阴谋，而郑氏早就知情。

上巳节正是上香旺季，出了这样的杀人案，又有知情人爆料，香客们纷纷围了上来，竖起耳朵倾听郑氏说的话。

郑氏看似是在帮萩娘说话，却更像是在给萩娘抹黑定罪：「我这个女儿啊，是个痴人。琅琊王氏的公子瓘与我女儿曾有数面之缘，他曾许我女儿正妻之位。待到王家和谢家联姻的消息传来之后，我女儿吃不下睡不着，定要来这季子庙上香，我也曾奇怪，为何不去附近的庙宇，谁知原来是因为要私会王家瓘郎。尽管女儿糊涂一时做下这错事，也只因错付了痴心一片，还请各位在官家面前说说好话，莫要让我女儿身败名裂。」

季子庙的道士业已有人去衙门请延陵捕快来了，其他人听了郑氏说的话也各有想法，有的觉着确实其情可悯，有的觉着不可思议，更有的人，大声地谴责萩娘，说她在神圣的寺庙与人私相授受，有违人伦孝道，其罪当死。

众人纷纷摇头，都说「这美貌的小姑子，可惜了」。

采苓和李妈妈护着萩娘，帮她挡住那些人窥探的视线。

郑氏假装抹去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痕，努力地掩饰自己嘴角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