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蹊跷（二）

萩娘和熹哥儿可是不听宝儿差遣的，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聊开了。

「弟弟你看，这就叫恼羞成怒，别人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就提高声线掩饰自己的不安。」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二舅母不喜欢三姐姐了，何事情都不告诉她。」

「正是呢，我们快去给三舅母请安吧。」萩娘说罢作势回身走了。

宝儿听到她们说的话，喝道：「站住！谁允许你们去见三夫人了？」

萩娘说：「二舅母让我们去的。」

宝儿又气又恨：「怎么可能，谁都不能去见三夫人的，除了我母亲。」她声音还带着一丝得意。

萩娘点点头，出声道：「所以二舅母让我们去，理应是没错的。」

宝儿怒道：「不行，我也要去。」

萩娘大急，说道：「不行不行，熹哥儿我们快去，别让她抢先了。」两人作势快速向外走去。

宝儿被她一激，脚下走得飞快，一下子超过了萩娘和臧熹。

萩娘暗暗好笑，跟在后面叫道：「三姐姐，你等等我，三姐姐，你别走那么快。」

原来萩娘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知道三舅母住在哪儿，臧熹又是个没心眼的，平时也从未留意过。这回可多亏了宝儿带路了。

三人穿过大花园，经过一条林荫小路，迈入了一扇月门，只见房门虚掩，宝儿一个打头冲进去，得意地出声道：「给三夫人请安。」

萩娘终究见到了传说中的三舅母，那惊鸿一瞥中，尽管没有看清，也足够她注意到桌上有一卷非常精美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像是是写满了名字，盖满了指印。

房内的人一惊，只见她飞快地抓起一块绸缎，盖在了台面上，一边叫道：「杜鹃，杜鹃。」

这是什么？萩娘有点迷茫，若说是卖身契，也不至于那么多人的写在一起，也不像是地契；但这需要那么多人签字画押的文件，绝对不可能是小事。投名状？党羽名单？还是……难道是要告御状？她的脑子里涌现的每一桩每一件都非常不靠谱，总而言之一定不是何好事。虽然萩娘对政治没有甚是高的敏感性，然而她本就觉着三舅母这里肯定有问题，因此警觉性很高。另外，三舅母紧张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了此物卷轴一定有问题！

萩娘尽量不动声色，微笑着入内，拜了下去，说道：「臧氏萩娘拜见三舅母，给舅母请安。」又拉着臧熹的手叫他请安。

所见的是这妇人神色憔悴，脸色煞白，衣着极其素净简单，头上也无甚钗环。她一边抚着额一面和颜悦色地出声道：「不必多礼了，我一向病着，也很少见外人，只是你们作何蓦然就过来了？」

宝儿见萩娘并不回答，作为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三夫人，我母亲让我带弟弟妹妹们来请安。」

这时一人双髻的丫鬟走了进来，看见屋子里的三个人，唬了一跳。

她连忙追问道：「女郎们作何过来了，三夫人这也没准备何茶果，要不你们先回吧。」这样的态度，简直是无礼了。

三夫人气喘吁吁地说道：「杜鹃，你怎的这般说话，就是现在去厨上做些糕点也是使得的。」这意思里却还是并不欢迎的样子。

宝儿再愚钝，注意到此物情况也恍然大悟了自己是被萩娘骗来的，她气呼呼地说：「如此宝儿先告辞了。」又白了萩娘一眼，心道：回去我就告诉母亲去。

萩娘自顾自找了一个绣墩坐下，闲聊似的问道：「萩娘母亲早逝，并不常和外家来往，还未曾知三舅母是哪里人氏？」

杜鹃见她这般不识趣，两眼直瞪着她，只差没把她推出去了。但主母没发话，她也不能擅自主张。

三夫人现在业已全然镇定下来了，她客气地出声道：「杜鹃，上茶。再找几本老爷的图册来给小公子玩耍。」杜鹃虽不服气，也不得不遵命去了。

她转头正色对萩娘说道：「你就是我们家三姑奶奶的女儿，臧氏的姑子？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女郎对自己外家的事情还格外关心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是关心的一种。

萩娘并不生气，她真诚地说：「儿昨日在阮太夫人处听说了三舅母业已有了身子，那就应该好好休息，如何还在看书，太伤双眸了对身体不好呢。」

这话说的极其含糊，三夫人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阮太夫人派来的，也就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我身体不好，这是老毛病了，并不是最近才有的，还请太夫人放心。」又追问道：「太夫人可是有事找我？」她说出口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如果太夫人有事，怎会差一个外姓的女子来传达，更不会是宝儿带来的。她自觉被糊弄了，脸色极其不好看。

萩娘轻轻一笑，问道：「三舅母觉着太夫人会有什么事情找您？是和这卷轴有关吗？」

萩娘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微笑，神色也并不咄咄逼人。三夫人本意是想探查一下她找来自己这里的原因，但寥寥几句却被萩娘的气势压倒，只觉着她像是是洞若观火，全然清楚了自己的那些事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说完这话，立刻细细地观察对面妇人的神情，果真见三夫人脸色一变，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又掩饰地转开眼神，却并不答话，似乎在思索她这样说的原因。

幸好杜鹃泡了茶回来，三夫人喝了一口，觉着自己多说多错，还是把此物麻烦送走比较好。便她笑着出声道：「我这身体容易疲累，有孕之后更是没何精神，女郎还请谅解。」说着端了茶。

萩娘体谅她是孕妇，也不便继续追问，行礼告辞了。

她业已全然清楚了，阮家定然有个天大的秘密，并且阮太夫人和陈氏这两人一定是知情的。

凡事都要讲究一人动机。

阮家这样既没有太大的权势，又不是皇亲国戚，更没有手握兵权的家族，为何会参与这种吃力不讨好，偷鸡不成蚀把米，鸡没吃到满嘴毛的事呢？答案已是呼之欲出，定然是和那至今没有出现过的三舅舅有关系。

她在臧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打发他走了，自己却径直返回了陈氏居住的虹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