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陈郡谢氏（二）

汶儿出声道：「现在他们自然不敢，但女郎也清楚王家从前是何权势，就算他们一时失势不如我们谢家了，这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女郎如果能好好和二郎相处，再拿到王家主持中馈的权力，把王家上上下下都收服，以后对您父亲您哥哥也是一大助力。您现在这种不懂事的样子，王家哪敢把宗妇的职责真的交到您手上啊。」

这谢家不愧是钟鼎之家，小小奴婢都极其明事理，通人情。只是这些道理谢璎不是不懂，她憋着一口气被迫嫁到了王家，一时放不下架子也是难免的。但不管父亲和哥哥怎样疼惜她，他们都不可能代替她来到王家，更不可能天天跟在她身旁保护她。总这样下去的确不行，谢璎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突然开口道：「汶儿，要不我把你给郎君做通房丫头吧。」

汶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下来磕头：「奶奶饶命，奴婢不敢再多嘴了，奴婢保证再也不说了。求奶奶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条生路。」

谢璎看她这样，不由得十分开怀，哈哈大笑言：「我夫君丰神俊朗，有何不好的，怎得你避之如蛇蝎。」

汶儿是个通透人，从小在谢璎亲娘刘氏身旁见的多了，她真诚地出声道：「奴婢是受夫人大恩提拔在女郎身旁照顾女郎的，以后女郎少不得还有许多事情要经历，须得有奴婢这样一人知根知底的心腹人。可若是奴婢做了郎君的侍妾，于您却只不过是一人屋檐下的仇人罢了，任她谁去做都好，奴婢绝对不愿。」只要谢家不倒，就没人能威胁到谢璎的地位。自己只愿做谢璎一辈子的身边人，全然没必要去肖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宠爱。」

谢璎很是赞赏，微笑着说道：「你有这份心，我也绝不会辜负了你。以后我会帮你观察着，总教你嫁个合心的郎君才好。」

汶儿不由得脸红了：「看女郎说的，仿佛汶儿赶着要嫁人似得。」

于是主仆二人相视而笑，感情更胜从前。

萩娘最近心情甚好。

上次郑氏装病被吓晕，终究醒来之后，没多久就回过味来，必定那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害她，只是没猜透萩娘是怎么动手的。少不得把严妈妈翠环翠玉都叫过来痛骂一番，那严妈妈是直接去联系那游方道士的，更是被郑氏骂的狗血淋头，只差没拉下去打板子。

最可恨的是，那游方道士趁着臧俊来找郑氏兴师问罪的空隙溜走了，还带走了臧俊和郑氏分别赏赐的金锭银锭。郑氏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面对臧俊的质问，只把她气得假病变真病，却也不敢再让萩娘来侍疾了。

这天萩娘来到司薰堂大门处，却看到一人意想不到的人从门内出了来。

所见的是郑燕粉面含春，浅笑殷殷地慢慢走着，眉角目稍都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明显在回想着一些令人心跳不止的画面。

她有些惊讶，喊了一声：「郑燕，郑燕妹妹。」对方却好像没有听到似得，径直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萩娘总觉着这情形不是很妙，不要说郑燕明显是一副坠入情网的样子，就是平日里，郑燕也不方便经常来建康，如今却自己出现在司薰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郑氏与她不共戴天，郑燕此物小女孩的幸福，她却还是很关心的，或许是只因郑燕是她在此物世界里唯一的「闺蜜」的关系吧。

她思索了一会，却没什么好主意。通过郑氏去找郑燕这条路目前来看是行不通的，倒是找桓玄问问看还靠谱些。

如今她已然是司薰堂的熟客了，掌柜的一见她就满脸堆笑言：「女郎，我们主子在呢。」说着就要给她引路。

萩娘拦住他追问道：「刚才出去的那位女子，恩，她来贵店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吗？」

掌柜的不明其意，问道：「哪名女子？女郎可知她是哪家的女公子？」

桓玄一副刚沐浴更衣的样子，如墨如玉的长发显得极其俏丽。

萩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实话实说，想了想还是出声道：「算了，先带我去见你们主子吧。」

他故意皱起眉头，瞪着一双妩媚的美目问道：「管事的，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女郎直接闯入我的内室，坏了我的‘清白’可作何是好？」虽然是问的旁人，神气活现的眼睛却只顾盯在萩娘的脸上，嘴边一副坏坏的笑容。

掌柜的从未见过这架势，呆如木鸡，唯唯诺诺地告退了。

萩娘也不同他置气，规规矩矩地郑重下拜，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他并不阻拦，追问道：「这么说你继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萩娘学他的样子皱着眉头道：「那倒还没，只是我本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害了我母亲的人，现在我业已确定，不管我要怎么对付她，不管她最终是怎么个下场，我都不会有任何不忍心。」

「你本就是个无情的人。」桓玄评价。

萩娘不以为然，但并不想和他争辩。她想到刚才走出去的郑燕，连忙追问道：「你这香堂里可有何面目俊逸，家世高贵的郎君经常来光顾的？」

桓玄脸色一变，问道：「难道你想……？」

萩娘含羞嗔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刚才进门的时候遇见一人熟人，是我一人朋友。她曾对我说过，在你店里遇到一位心仪的男子，又说相貌好，从穿着看着也像是高门子弟的，我不太放心，想帮她打听一下罢了。」

桓玄为难地说：「本朝男女皆爱熏香，像我这样喜欢亲手制香的男子可能不多，但喜欢熏香的男子那可是比比皆是。我这店里迎来送往也多是有财物的金主，你问得这么模糊，我还真不清楚。要不你就告诉我你那朋友姓甚名谁，我让掌柜的留意着也就是了。」

萩娘仍是觉着不妥，毕竟这涉及郑燕的闺誉，告诉桓玄也就罢了，告诉掌柜的着实不妥。

她摇头叹息，拒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我遇到她直接问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