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订亲（五）

还没等她开口，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的寄奴就出声道：「萩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勉强你嫁给我的。」

萩娘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一脸认真的寄奴，用哄孩子的口气出声道：「恩，我清楚寄奴一直是个好孩子，我们回去吧，李妈妈可能受伤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糕点吃可好？」

寄奴一言不发地跟她回了西苑。

西苑众奴婢果真都被折腾得够呛，郑氏下黑手的本事的确是极其高端，崔妈妈李妈妈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十指指头都被包扎了起来，幸好郑氏还找了李夫子来，家里连医生都不用叫，直接让李夫子一人一人治疗过去。

李夫子抱歉地对萩娘说道：「女郎，我并不清楚是那郑氏陷害你的，我只以为你小小年纪真有如此狠毒的心思，因此答应了郑氏为她证明那些药性。」

这话倒是没说错，只是萩娘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刺耳，她并不接口，只问众侍女的伤势。

李夫子黯然道：「其他人都是皮外伤，没何大碍，只有采葑好像被灌了猛药，以后在子嗣上甚是艰难。」

萩娘一惊，古代女子最重子嗣，有没有子嗣傍身直接决定了自己下半辈子好不好过。特别是采葑这种出身，若是在好人家，嫁得最好也就是个妾，连贵妾都不能做，唯有嫁给下人仆役之类的才可能做正妻，这只能看她自己的心意了。

此时萩娘心里充满了歉意，要不是为了她，采葑也不会吃这样的苦头，别人都用这么要命的事情去威胁她，她还能心心向着她，没有说出太多对她不利的事情来。

她眼圈红了，连忙摇摇头说道：「还是先别告诉她了，慢慢养着说不定能养好呢。」哪怕用最好的药，也要为她养好身子，才算是不辜负了她的忠心。

李夫子点点头，极其理解她的想法，身为女子却不能生育子嗣，心理承受能力脆弱一点的，说不定还会自寻短见。世事难料，还是让她先活在这善意的欺骗中吧。

萩娘见李妈妈崔妈妈两人一把年纪还吃了这么多苦头，幸好没甚大碍，心下一松，不由得抱着李妈妈，两人一阵抱头痛哭。崔妈妈忙劝道：「我们只是受了些小伤而已，倒是女郎，这回真真是被老奴连累了，老奴虽万死也不能辞其咎。只是女郎如何能破解这必死之局，实在让老奴钦佩不已。」萩娘见她问起，连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疑问也是萩娘心中的疑问，她连忙出声道：「昨晚夜里，采棠和翠环两人曾分别来探望过我，所以也不能说完全没人能帮我通风报信。」

崔妈妈追问道：「此事颇多疑点，据女郎说的，西苑所有的人都被关起来了，为何那王夫人和郑小姑子能及时赶到呢？这些事从表面上看作何都是巧合，只是按情理来说却又不可能是巧合。」

李妈妈回过神来，追问道：「对啊，采棠这小妮子呢，昨天开始就没见她了。」

「我……我在这个地方……」一个弱弱小小的声线传来，所见的是神出鬼没的采棠羞涩地倚在门边，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妈妈和萩娘。

萩娘觉着这回多半是采棠帮了自己，只是疑点重重，心里有千言万语想找她问个清楚。

采棠跪了下来，出声道：「奴婢按照女郎的指示，去找了那位张玄……」

萩娘叹道：「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了等我出事了再去找他吗？怎的你不听话。」

采棠嚅嚅道：「等女郎出事了，那可就迟了，我也是为了女郎好……」

李妈妈最疼爱采棠，急急护着她说：「采棠说的也没错，这次多亏采棠做得对，女郎你说是吧。」

萩娘只觉着从小疼着自己的李妈妈心长偏了，自己又没说要处罚采棠，真是的，自己看上去像是欺负小女孩的坏主子吗？！

只是，桓玄再厉害，也不可能会去找谢琰啊，他又不知道谢琰会帮自己。

那谢璎又是作何出现在臧家的呢？

至于郑燕，桓玄就更是根本不认识了，他到底是怎么帮她的，这全然说不通。

萩娘摇头，正色出声道：「李妈妈，我不是要怪采棠何，只是这事不解释清楚，我心里不能安宁。采棠，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这次西苑人人都被抓，只有你没有被郑氏逮到，还有上次，郑氏要给我提亲的那次，你也是躲过了郑氏的耳目来到了我的身旁。你可别告诉我这都是巧合，你家女郎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

采棠说不出话来，她祈求地看着萩娘，一脸的无辜与天真，那异色的眼眸却显得格外诡异。

萩娘叹气，出声道：「我也不是为难你，只是你本就生就异相，并非我朝之人，若你还不能对我推心置腹，坦诚相待，我怎能容你在身旁？要知道现在的我朝的局势极其紧张，万一你身为北朝的探子，我却将你藏在自己家中，岂不是给我阖家招祸？」她在采棠焦急的目光中，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次你的确是帮了我，是以我也不苛待你，李妈妈，拿十锭金子给她，让她自己走吧。」

就是李妈妈，这时也不能帮着采棠，她不由得推搡了采棠一下，督促她道：「你快点实话实说，不然女郎真会把你赶出去的，女郎不是开玩笑的。」

采棠还是一人字都不说，脸色煞白，急得连连叩头，咚咚有声。

一面一贯没有出声的寄奴看不下去了，连忙扶起她，又仔细检查看看她的额头有没有出血。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此时，一阵悠悠的叹息声传来，门边又转进来一人。

「她不过是个孩子，你又何必为难她？」如珠如玉的声线响起，萩娘的心猛地急跳了起来。

时值夕阳西下，他站的位置正是背光，美好的夕阳撒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袍服都染成了浅红色，他皎洁美好的眉眼十分宁静，在阳光的映衬下宛如释道画中的神佛。

此人正是谢琰。

萩娘看清了他，却看不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