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不甘，残忍的现实

渝城市立第三病院，重症监护室，309号房

恍恍惚惚间，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厉小刀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又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人女人的声音。(遮天 )

「病人醒了，病人醒了！」

嗒嗒嗒平底鞋打在地板上，护士急匆匆得摔门而去。

半迷糊半清醒的，厉小刀只清楚医生过了来折腾摆弄了他半天，具体对他做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一贯到次rì的清晨，被转到了普通病房的厉小刀又一次醒过来，总算意识清醒，只是感觉身体有些僵硬，两手两脚有点麻木，到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感。

厉小刀正试图回想起之前的事就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没等他答应，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身后还跟了个年少人。

中年男人三步并两步走到了厉小刀病床边。

「感觉作何样？没事了吧，能听清我说何吗？」

他这么个陌生人一连串的问题出口，弄得厉小刀不明不白的。

「嗯，还好，没问题。」

厉小刀礼貌的回答他的问题，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哦，不好意思，我是jǐng局的钱行，那我同事，马路。你安心住着，医疗费由我们出。」

财物行笑呵呵的自我介绍道顺便介绍了那有些沉闷的年少人，末了的一句话却让厉小刀有些奇怪

「那真是感谢jǐng局的各位了，那，我想清楚到底是作何一回事。」

厉小刀出声道，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那种情况，基本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现在虽然躺在病床上，可毕竟还活着，所以，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偏偏他此物当事人却一点都记不得了。

「小马，把头天的报纸拿过来！」

「是！」

钱行不客气的呼喝道，那年少的jǐng官马路迅速的拿过今日的报纸，两手把报纸拉开，让躺着的厉小刀可以清楚的注意到头版的所有内容。何我市突现神秘流星，重要提案通过的新闻根本就没有吸引到厉小刀的注意，他只注意到那则和他有关的新闻。

一张大幅的照片，上面是那只银背蜥蜴的头部特写，照片上的猛兽业已早已没有了活着时的威严，厉小刀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向了题目。

《jǐng方神勇！危急时刻力毙猛兽，解救无辜市民》，这样的一个题目，很扎眼，但对于厉小刀来说，不是扎眼，是太过刺眼，刺得人生疼。

整个报道长篇累牍，随便扫两眼就知道，除了有关的些许描述介绍，基本上都是惯用的吹捧调子。

厉小刀不在乎那些天花乱坠的吹捧，因为与他无关，可对于整个事件的解释，让他全然无法接受。

jǐng方击毙的是等级三的铁背蜥蜴，jǐng方是非常及时的赶到，无辜市民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这些整篇报道的关键就这三点，没有一个不是让厉小刀出离愤怒的，可惜，方才大病初愈没什么jīng神的他即便是再大怒，看上去也就是面部显得紧绷了点

但就是这样细微表情的变化，财物行看得清清楚楚，才从鬼门关回来的年少人，看了这样的报道，不恼火才怪。

「那，希望历先生可以配合jǐng方的工作，下午还有一个采访，具体的，小马会和你说，安心养病就好。」

财物行微微颔首，言语间很是温和，可他越是这样平和，越加让厉小刀讨厌。

面容和善的中年jǐng官财物行刚要回身，厉小刀却抬起了手，像是有话要说，财物行瞅了瞅，停了下来。

「财物jǐng官，我实在有些不明白......」

厉小刀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钱行用停下的手势给打断了，财物行混迹jǐng局多年的老油子一人，厉小刀朱唇一张，一个表情都足够让他明白厉小刀的想法。

「这么说吧，历先生，你的事情我们是清楚的，鉴于这一次jǐng方也有责任，我们能够给你安排一人适合的工作，有个事情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告诉你的，你的右手已经丧失了基本的抓握能力，并且康复的希望不到百分之五。」

财物行蓦然绷起了一张严肃脸孔，开头一句话厉小刀还觉着莫名其妙，可当他听到了财物行说他右手失去了抓握能力时，瞬间如坠冰窟，这是令人绝望到不能相信，而不是不敢相信的消息。

从兜里掏出一人大哥大，拿到了厉小刀面前，钱行冷冷的出声道，「试试？」

苦苦支撑着笑容的厉小刀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抱住了砖块一样的「大哥大」，可那个砖块一样的移动电话就像是抹了油一样，作何都抓不住，即便厉小刀的手颤抖着，啜泣着，用尽了浑身力，移动电话还是无情的坠落到了床铺上，没有在他手中多停了哪怕是零点一秒。

自取其辱，丑态尽出！

没有再说何，财物行拿回移动电话就离开了，马路随即也走了了病房。

这一刻，他无比的恨，却又无比的迷茫，就像是一只被人关在玻璃瓶子里的蜜蜂，敌人清清楚楚，他想用那根蜂针和敌人同归于尽，却又连怎么脱困都不清楚。

等厉小刀终究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回头一想，刚刚财物行的一番话何尝不是是露骨的威胁？右手没有了抓握力，他还能当回厨师吗？简直天方夜谭。财物行说安排工作，只要脑袋没打铁的都明白，厉小刀如果不肯配合报道，还何工作，可能连接下来的医疗费统统都得他自己负担。

「能够进来吗？」

一个细微的男人的声线，即便厉小刀这一刻已经急火攻心，他也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林克，那对他视而不见的人。

业已被灾难xìng的打击冲昏了头脑的厉小刀也不清楚怎么的，竟然没有随即大发雷霆，反而轻言细语的答了句，「可以进来」。

林克一进来先是语无伦次的说了很多，不管真假，那像是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那感同身受的悲愤，看上去真的很感人。但是厉小刀似乎听不清他说什么，也看不见他做何，只是越发觉着讨厌。

「都过去了，这是个意外，我那是没听见是你，要不然......」

林克带着笑容还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一句他自以为是很好的安慰，很好的托词的话。然后，他离开了。

就是这样一句话，沉沉地的刻在了厉小刀的心上，刻出了血。

林克走了，病房寂静了，厉小刀蓦然为自己是个光棍感到开心，只因再也不会有人来探病了，他也不用在别人面前硬挺出坚强的样子。

......

到最后，厉小刀还是妥协了，他明白这样做对他才是最有好处的，接受了采访，按照马路给他交代的说了一遍，结果是大家都很愉快，除了他自己。

可他到底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那血是红的，热的，又怎么可能就如此甘心？

越是不甘，越是痛心。

医院黑暗僻静的走廊上，起夜的厉小刀拼命的捶打着墙壁，宣泄着他的痛苦，就这么苟且的活着？跟死有何区别。

「你就打算这么苟且的活着呢？不用掐，不是幻觉。」

「咳咳，别看了，咱在你影子里。」

「想那么多！找个没人的地方，有何问题渐渐地问。」

突如其来三句话都是稚嫩中却带着几分cháo湿的嗓音，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心中所想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而对绝望中的厉小刀来说，这些话语中的每一人字都带着魅惑的魔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厉小刀着了魔似的飞快冲进了卫生间。

惧怕并兴奋着，这就是厉小刀此时的全部，似乎有个魔鬼在跟他说话？那有何关系，他现在需要的，不正是一个让他出卖灵魂的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