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一缕芳魂

任鸳飞坐在她的床头，她赶紧别过脸道：「我得的是风寒，怕传染给官媒，还是坐远些吧。」

任鸳飞点点头，随即将自己的丝巾戴在了脸上，「这下不用担心了。」

楚绾绾尴尬了一下，勉力笑言：「不知官媒找我何事？」

「没何事儿，就是无聊，过来找你闲聊几句，你何时候得的风寒？」任鸳飞淡淡的说着，眼睛却四周游移。

「头天晚上就病了，请了大夫开了汤药，只是还不见何成效。」说完，她又掩着鼻子咳嗽。

看样子，她的病不是装出来的，况且台面上还有尚未处理的药碗，她刚才摸了一下，业已凉透了。

看起来仿佛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任鸳飞又追问道：「早上你去看翠澜的时候，待了多久，你和芝语一起走的？」

「大概半盏茶的样子，我先走的。」

就算和芝语一起走的，她也能够趁机倒回去！更别说她先走了，这样她就有了能够换穿喜服的时间，趁着翠澜走了，她就进去代替。

任鸳飞咬了咬唇，「听说徐公子以前很宠你，是你最重要的恩客？」

任鸳飞刚问出口，司徒君就来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楚绾绾，害得她脸颊绯红，他站立着，楚绾绾正要行礼，被他喝止了，高深莫测的望着她，像是正在等她口中的答案。

「徐公子的确待我很好，他和翠澜的事情我也清楚，那既然是他的选择，我也默默祝福。」说着她又咳了起来。

「你离开翠澜的室内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任鸳飞掐着指头算了算，李大山说翠澜的遇害时间是早晨辰时接近巳时，而她恰好也是在那时候上得花轿，要是她是在别处被杀害的，那么她被杀的目的是何？怎么会要用这种方式杀害她？在这里杀了不是更简单吗？除非……除非在这个地方杀了，会直接暴露出杀手的身份！

「我身染重疾，去探望她已是头晕目眩，岂敢多留，早早赶了回来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若不是官府封了场子，我还不知道出了何事儿了！原以为今日是她的大好日子，却不想……她的命运如此凄凉……」

楚绾绾说得声泪俱下，不管是感情还是表情都渲染得恰到好处，一时让任鸳飞陷入了苦思。若她真的病成那般摸样，无论如何也会露出破绽，可若是装病，看她的气色和发病程度，也确实所言非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时，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的司徒君，拂了白衣落座，看到桌上的药碗，他端起来闻了闻，唇边忽然露出一人浅笑，他手指轻轻敲在瓷碗上，问楚绾绾：「这是何药？」

楚绾绾原就苍白的脸，立刻成了雪白，她咬着没有血丝的下唇，眼神闪烁道：「那是……那是我喝完的风寒汤药！」

「你说这是治风寒的？」司徒君笑了笑，笑的人畜无害，「治风寒的没有荆芥、白芷、桔梗、也没有，浙贝母、紫苏叶……」他抬头，眼神有些玩味：「倒是有些鱼眼木，玉叶金花，巴豆叶……」说完，他放下碗，「这究竟是治风寒的药，还是加重风寒的药呢？」

楚绾绾半躺在床头，惨白的脸露出一丝苦笑，「罢了，罢了，我的目的业已达成了！」

任鸢飞一脸震惊的望着司徒君，司徒君起身侃侃而谈，「浴桶里的水冰寒刺骨，再加上这些汤药，想要制造患上风寒的假象并不困难，你把傅梓新藏到哪里了？」

「傅梓新被绑了？」任鸢飞从床上弹起，望着楚绾绾，「你绑他做什么？」

「不绑住他怎么引诱翠澜出去？翠澜不出去作何杀害她？」司徒君慢条斯理的分析着。

「嗯，不错，只不过你们还是算漏了一步。」楚绾绾笑的有些痴狂，不过她一笑，就带动体内的伤势复发，立刻就咳了血。

她的话刚落，六子就冲进门来，神色慌张的禀报：「大人，不好了，徐公子他……他中毒而亡了！」

任鸢飞大惊，见她要喊大夫，楚绾绾虚弱的靠在床头，半闭着双眸道：「不用喊了，这是绝症！」

司徒君眼神一黯，点了点头，「果然算漏了你的铁石心肠。」

楚绾绾凄凉的笑了，唇边的血止不住的往下滴，徐徐的渲染出一片瑰丽的红，看得众人心惊肉颤，八公主进来恰好注意到这一幕，差点尖叫出来，不明是以的她随即上前将司徒君护在身后，警惕的望着四周，「刺客在哪儿，还不快出来受死！」

任鸢飞扶额，全场只因她的智商而被冻了一冻！

像是发现会错意了，八公主淡定的笑笑，「本王就是开个玩笑，你们继续！」

楚绾绾的丫头，哭得泪如雨下，她为楚绾绾擦掉血迹，心疼的说：「徐公子根本就不值得你搭上性命！小姐，你太傻了！」

说完，她灰溜溜的躲到司徒君后面，尽量减低存在感。

楚绾绾蠕动了一下带血的嘴唇，叹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何好隐瞒了。」说着她动用全身的力气顺了顺耳边的青丝，让她看起来更精神些，「我和徐然是在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还不是金玉楼的头牌花妓，那时候的头牌你们理应都还依稀记得，她叫阮玉清，而我只是她身旁的一人丫头。

有一次徐公子一掷千金买醉阮玉清，那时候的阮玉清已有心上人，自然不想伺候烂醉如泥的少年公子，心思转动之下，便将我推入了火坑。

我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承欢的！

在金玉楼有个规矩。

勾引主子恩客的婢女都会被剜掉双目，丢到后山饿死。

失身不是我最怕的，我最怕的是次日即将面临的挖目以及丢弃。

就在我准备寻死的时候，徐公子救了我，自知被愚弄了，他并没有发怒，反而赏赐了我，他的用意我当初看不明白，后来才明白，那只不过是对阮玉清的一种挑衅和讽刺。

在金玉楼谁能够成为头牌，一直都不是我们说了算，而是恩客！

每年一度的花魁选拔，谁名下的银子最多，谁就是。

而我能够成为这一年的花魁，也是徐公子这两年的鼎力相助，他一度在醉酒后告诉我等我成为花魁之日，他便带着我风风光光的走，给我赎身，给我一个安稳。

他是我在这狼吞虎咽的金玉楼里竞争与生存的唯一希望！

我从未想过他也会骗我！

或许在我身上置身一赌的，只不过是当年阮玉清一个卑劣的玩笑，只是为了告诉她，只要他愿意，谁都能当上花魁。我只是他宣扬和增加报复感的一人工具。

可我依然不在意，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风光与艳羡，妒忌与身价，还有那感觉很好的尊严！

这一切都是他给我的，所以我愿意为他卑躬屈膝。

直到……

他注意到了翠澜。

他问她想不想成为花魁？他问她想不想跟他走？他问她想不想要一个家？

我积攒了多年的心血与希望，艳名与身价，在翠澜此物毫不起眼的女子面前溃不成军，我失败得莫名其妙！

原本我没打算杀了她，只因我很清楚她爱的人是傅公子，但让我可恨的是，她根本不爱徐公子，却依然答应嫁给他！她存的是什么心思？她明明清楚我对徐然的情谊，我等了他这么多年！

可她依然不顾我的感受答应了他！

她是在向我挑衅么？

我清楚她成婚前一晚会去找傅公子，所以昨晚我一直没睡，看到傅梓新气急败坏的来到金玉楼，我便先截住了他，告诉他翠澜去了城郊。等他走后，我便找人跟了上去。」

「他武功非凡，作何会轻易被俘？」任鸢飞冷声打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是用计了，这些年在金玉楼学的最多的就是计策！我找人假扮翠澜，让他一去就看到翠澜被人按在地上欺凌，他会作何想呢？他会急着救人，之后……打晕他也不是什么难事！第二天，我故技重施，又告诉翠澜，说是傅梓新在城郊等她！她走了之后，我便代替了她上了花轿！她去了城郊注意到晕倒被绑住的傅公子会怎么样呢？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对几个壮汉作何样呢？后来我又安排人把新娘成功掉包！看到新娘尸体的徐然肯定难过欲绝，他和傅梓新明里暗里斗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诓骗到他怀中的女子，征服感还未被满足就掉入了冰窖，那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不管出于何，他都会抱着尸体惊慌失措！

他身上的毒是我早就种下的，只是发作时间的问题而已，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死在我的手上吧，被他玩弄了多年的一个婢子！一人婢子而已！」

说完楚绾绾逐渐闭上了双眼，眼眶中的泪水还未滴下，她的手腕业已垂下了床头！呼吸也逐渐停止了……

「你家小姐患的是何病？」任鸳飞望着床上仿佛安然入睡的楚绾绾，心底一片冰凉。

「是……是咳疾。」丫鬟摸干眼泪，端端正正的跪在她的床前。

「有多久了？」